乌山遥伸手,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她的茎部,把她从土里拔了出来。
大概是怕碰断她,乌山遥的动作很轻,将她捧在了手里。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叶片传过来,蔺相思整株草都僵住了。
“你现在感觉如何?”乌山遥忍笑问。
蔺相思没办法说话,只能拼命摇晃自己的叶子。
“嗯?什么意思。”乌山遥把她托到眼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笑道,“还挺绿。”
别笑了啊!快给我找怎么恢复!
蔺相思控诉地用叶片抽打他掌心。
“打我?”乌山遥挑眉,“不怕我把你扔在这儿啊。”
手里的小草一下子乖乖躺着了。
乌山遥把她拢在掌心,抬头看向那株月见藤,银蓝的光华幽幽流转。
他单手结了道法印,灵力探入岩缝,将月见藤连根带土完整取出,收入随身的灵囊中。
“走了。”他站起身,把蔺相思放在肩上,“回去再研究怎么把你变回来。”
蔺相思一株草扒着他衣领,在他肩上坐好。草叶随风晃荡,视野比平时高了许多,倒也挺新鲜。
两人正走着,林深处忽然传来低沉的兽吼。
随即地面开始轻微震颤,数道腥臭的气息从四面合围,树影间亮起了十几双幽绿色的眼睛。
雪落山怎么会有妖兽?
事出反常,乌山遥凛眉,低声对肩上道:“抓紧我。”
蔺相思马上用叶片死死扒住他衣领。
四周的东西蠢蠢欲动,终于,有一只忍不住,咆哮着向他们冲来。
乌山遥沉眸,他抬手,十指翻飞间,数十枚丹药从袖中散出,悬在身周。
妖兽扑上来的瞬间,丹药炸开,漫天药雾弥漫。
冲在前面的几头妖兽动作骤然迟缓,皮毛被腐蚀出缕缕青烟。
乌山遥右手一翻,一柄不过一掌长的细刃从袖中滑出,刃身浸着丹火,灼灼发亮。
他身形未动,细刃破空而去,一道火红炽热的光在兽群穿梭。
蔺相思趴在他肩上看得眼花缭乱。
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丹修打架。
乌山遥步伐闲散,在兽群中穿行如散步。药雾开路,丹火断后,偶尔有漏网的妖兽扑到近前,他侧身一让,指尖一弹,一枚丹药精准地飞入兽口,那妖兽当即四肢发软,栽倒在地。
一炷香不到,满地妖兽散的散、倒的倒。
山风拂过,血腥气弥漫。
乌山遥收了细刃,正准备偏头看看肩上那株草的安危。
林深处忽然又传来尖锐声,一道浓黑的魔气如箭矢般破空而来,直取他咽喉。
乌山遥瞳孔一缩,侧身堪堪避过。魔气擦过他肩头,在身后古木上轰出一个焦黑的洞。
紧接着,更多的魔气犹如利刃,从密林深处刺出。
乌山遥立刻抬手结阵,数道灵光在身周筑起屏障,魔气砰砰撞上。
他拧起眉。雪落山怎么还有魔物?并且修为不低,这种品阶,不该出现在太初九州。
蔺相思趴在他肩上,草叶被魔风吹得猎猎作响,几乎扒不住。
乌山遥抽空把她拢进掌心,护在胸口处。
丹修本就不擅长打架,何况怀里还有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草,不宜久留。
乌山遥二指掐住了袖中的千里阵符,打算用符直接离开。
就在此时,眼前一道白芒闪过。
剑光瞬间刺破黑暗,魔物的嘶吼也随之戛然而止,化作缕缕魔气。
从溃散的魔气深处,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一身白衣,一柄长剑,面容冷淡,眸若寒霜。
长剑飞回横在他身前,依旧雪亮如新,一丝魔气也未沾染。
来人收剑入鞘,目光落在乌山遥身上,扫过他心口那株微微发抖的小草。
“可有受伤?”
声音和他的脸一样清冷,公事公办,毫无起伏。
乌山遥慢慢起身,拱了拱手:“多谢云掌门相救,晚辈无碍。”
蔺相思在他胸口,草叶整个僵住了,呼吸微滞。
闻言,云霁微微颔首,衣袂轻拂,瞬间消失在二人面前。
乌山遥稍微放松了些,确认掌心里那株小草还在,才掐燃了千里阵符。灵光一闪,二人回到他院中。
推门而入,乌山遥小心翼翼将她捧出来,放到桌上。
桌上铺着宣纸,笔墨搁在一旁。蔺相思趴在纸面上,细细长长的叶片贴着白纸,一动不动。
方才在掌心还知道抖两下叶子,这会儿倒蔫了。
乌山遥在桌边坐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叶尖:“怎么了?吓着了?”
蔺相思不想动。
他又点了两下:“师妹。”
蔺相思还是没动。
乌山遥顿了顿,把她连带着那张宣纸一起往自己面前挪了挪,低下头凑近了些,仔细检查她:“伤着了?”
蔺相思终于敷衍地摇了一下叶子。
乌山遥不知道她怎么了,她现在也没法开口说话。
略作思索,乌山遥将那株月见藤也拿出来,放到她旁边,又往她叶片上撒了点水雾,然后一同放到窗棂边。
“暂时还不清楚怎么把你变回来,你先自己玩会儿,我找找。”
蔺相思晃了晃叶子,表示知道了。
盯着头顶的月,她平躺着,想起来方才见到云霁的短短一眼。
几百年过去,接替她成为修界第一人的云霁,整个人却冷了许多,眼里如同冰封,毫无波澜,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意。
但从前的他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云霁,虽然话也不是很多,眼睛里却总是闪闪的,高兴的时候会弯,被夸了会亮,做错事了会垂下去。
虽然他很乖,几乎没有做错事的时候。
云霁是她在第一周目里,找到的唯一一个,和玩家一样拥有全部999逆天数值的npc。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是将云霁当作继承人培养的。
云霁身世坎坷、童年痛苦,在被她找到前,吃过太多苦。
十二岁的少年,身量还没抽条,严重营养不足,比起竹竿过犹不及。
她给他挑了把轻剑,他站在院子里,一招一式跟着她比划,动作生涩,神情认真。
那时候的小九,怯生生、小心翼翼,像一棵刚移栽进温室的小苗,风一吹便会缩回去,可只要她在时,又会慢慢舒展叶片,一寸一寸朝着她生长。
她记得有一次自己出门办事,走了半月。回来时天已经黑了,远远看见自己院门外蹲着个小小的影子。
走近了,果然是云霁。
他抱着膝盖缩在门边,脸埋在臂弯里,睡着了,手里是她当初给的那把轻剑。
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云霁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是她,怔了怔,没忍住眼眶泛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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