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两人不再说话,都不是会叙旧的人,如今这局面谈起从前也是尴尬。
谁会想到两人如今会是这种关系呢。
“我,”明嘉磕巴了下,打破沉默,“今晚睡哪儿?”
陈淙南瞧她一眼,平日里见她安静沉稳,这会儿倒是有了些女儿家的羞怯,他算不上幽默的人,除却明嘉也少见打趣什么人,此时语气里含了笑意,“怎么,除了这里你还想去哪里睡?”
明嘉听出他话里带着些打趣,尴尬也少了几分,“你的房间,这不是得过问一下你嘛。”
她比谁都明白,有些决定是没有回头路的,陈家明家利益相连,而他们已经被绑为一体,若无意外,也许会将会共度一生,荣辱共焉。
“嗯。”他难掩笑意,“现在是夫妻共同财产,你随意。”
明嘉脸上烧起来。
陈淙南看她整个人都红起来,没再逗她,“赵妈说已经给你准备了衣服,在衣柜里,你先去洗澡吧。”
“好。”
找到事做,明嘉一下子拿好衣服躲进进浴室。
她撑着洗漱台,看镜子里的女人,后知后觉是对未知的焦惧。
磨磨蹭蹭洗完出来已经不见陈淙南身影。
下意识找过去,才在书房外听见几道细细碎碎的声音。
敲敲门,一声“请进”传出。
是他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陈淙南看见顿了顿,暂停会议,“怎么了?”
“没事,你还有事要忙吗?”
“有个会议,你困了先睡。”是白日里推迟的会议。
“好。”
明嘉回到房间,爬上床,忙碌一天这会儿才有时间看看手机。
赵锦姝给她发了一堆消息。
锦锦姝姝:你听你家老太太话跑去结婚了?
锦锦姝姝:你犯什么糊涂?
锦锦姝姝:人呢!
锦锦姝姝:忙完回个电话。
明嘉拨通她电话,响两声就接通,“知道回个电话了?明嘉你说你想什么呢?你家老太太的话是圣旨?”
她顺她毛,柔声解释,“我什么样子你不清楚吗?祖母的话我一向是听几分逆几分。”
“那这样的人生大事你怎么就听了?”
“锦姝,择良木而栖。咱们这个圈子无人能及陈淙南,如果不是他,那该是谁?我向来现实。”
赵锦姝确实想不出来,没话说,“现实没什么错,为自己也没错,你大概不知道,在这一点上,我很敬佩你。”
在赵锦姝眼里,明嘉比任何人坦荡。
她一如既往支持她,“你知道的,无论你做什么,不论对错,我只站在你这边。仔细想想,陈淙南才配得上你,光是看他那张脸心情也能好上几分。”
明嘉被她逗笑,“倒是你,从哪儿知道这消息的?”
“你不知道吗?你们明家陈家已经把消息散出去了,圈子里都在议论呢。”
明嘉笑,“估计多数人是在替陈淙南惋惜。”
赵锦姝哼了声,“惋惜什么,你明嘉配他也是绰绰有余了,都是一群瘌□□想吃天鹅肉的东西。”
这话其实也没说错,不知道多少人想攀上陈家这棵“大树”。
“你今天在陈家?”
“嗯。”
“那我不打扰你了,改日儿让你家陈淙南请我吃个饭不过分吧?”
“说什么呢,要吃什么,我请。”
“明嘉,嫁出去了也不能胳膊肘往外拐,我缺你那顿饭不成?”
听那边又要炸毛,明嘉妥协,“好,不过还是过阵子吧,到时候我跟他说。”
“也行。”
和赵锦姝聊完,陈淙南那边还没结束,一时也没有睡意,索性捡起被他丢在床边的书看着。
钱德勒那本《漫长的告别》。
其实她早已看过这本书,只是当时年纪尚小,读不懂其中深意。
陈淙南忙完回来她还靠在床头看,他抽走她手里的书,在她看到的那页夹好书签,“太晚对眼睛不好,明天再看行吗?先休息。”
“哦。”
他去洗澡,进去之前替她关了灯,只留床头一小盏夜灯。
她躺床上酝酿睡意,等陈淙南洗涑完出来人还是清醒的。
明嘉感受到床的另一侧微微塌下去,连那盏小夜灯也暗下来,这时才生出点儿不自在,黑暗中连呼吸声都憋着轻轻吐息。
那边陈淙南躺下后就没什么动静儿,她尽量放松,努力闭上眼睛试图赶快睡着。
良久,她忽地睁开眼睛,翻个身忍不住叹息一声,许是熬夜熬成习惯,许是换个地方睡觉,许是身边多了个人,总之,她失眠了。
“睡不着?”
左侧传来声音把她吓一跳,歪头看过去,陈淙南平躺着,眼睛没睁开。
她解释,“嗯……可能换地方睡有点不习惯。吵醒你了吗?”
“没有,睡不着我陪你聊聊天?”
她没拒绝,反正睡也睡不着,索性和他时断时续聊着。
聊着聊着想起他家那个四合院儿。
“你家以前那个四合院还在吗?”
“在,祖父有时候会过去住住。”
“我记得那院子里种了棵桃树。”
“嗯,你爱吃那个,等熟了我带你过去摘。”
她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一想又想明白了,他祖母在时总是细心挑长得喜人的装上满满一筐亲自给她送过来。
她眼皮渐渐有些困倦的垂了垂,声音迷糊,“我好久没吃到你家桃了。”
陈淙南温声解释,“前些年给你送过,你没在家。”
半晌没听见身边传出声儿,睁眼看过去,人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不禁好笑。
明嘉这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那是2008年,奥运会在北京举办的那年。
那年明嘉八岁,还在念小学。
陈家和明家那时候还没搬走,一同住在四合院儿,彼此相邻。
那条胡同有个很文雅的名字——府学胡同。
有天陈淙南祖母叫住一个人自娱自乐的她,把手里拎着的一筐桃往她怀里塞,“吃完了就来陈奶奶家摘,你小丫头牙口好。”
“好的呀,谢谢陈奶奶。”八岁的明嘉要比二十五岁的明嘉活泼多了。
她会亲热地挽着陈老夫人,亲自把她送到家,哪怕两家距离不过是仅仅隔着一面墙。
她后来从那框桃中挑出两颗软一些的打算送去里屋给祖父祖母尝尝,他们老人家牙口不好,吃这种软的正合适。
隔着一扇门,她听见祖母轻飘飘对祖父说,“明嘉那丫头是我养着,万不可能让人瞧见一分不好来,不然传出去,人家只会说是我这个做祖母的没教好,跌了明家的面儿,你做祖父的要有做祖父的样子,莫要太惯着她了。”
她祖父反驳,“小姑娘就要养得娇气些,有谁敢说她不是的。”
“你要养出第二个她父亲吗?我如今出门都怕有人提起那个人,老脸往哪儿搁。”
祖父宠祖母宠了一辈子,不敢惹恼她,只能含糊应好。
门外的明嘉一字不落听完那段对话,却依然装做没事样将桃送过去。
只是转过头,一个人蹲外面忍不住哭起来。
她不是听祖母那番话玻璃心,她伤心的是祖母原来依然后悔教养出这样一个明谦。
陈淙南正巧放假,碰上偷哭的明嘉,他从兜里掏出一颗话梅糖哄她,“哭什么,被欺负了?”
明嘉摇头,“哥哥,我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养我?是我不够好吗?”
陈淙南愣了好久,揉她头发,“阿熹,你还小,我这样说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听懂,每个人做出一个选择的时候也代表着会失去另外一些东西,但那与你没关系的,不是你的错,你只要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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