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会前夜，净慧带着小山和小玉各处查看。
此时已经布置妥当，里里外外灯火通明。
巷子里每个院子每个房间的门都被拆了下来，杂物也全部搬走。
各处按方位挂着不同颜色的经幡，墙上地上都是各样的香烛符纸。
净慧介绍说：主法坛设在大院，明天开始，法主普寂将带着几位监坛、三十个法器僧、一百个诵经僧在此，主持核心仪式。
巷外一段大街和巷尾的院子里设立分坛，各有怎样布置怎样作用。
巷子中间和其他五个院落里，又是怎样怎样。
最后道：“两位施主放宽心，今夜早些回去吧。”
“天亮时法会就要开始，众僧与许多重要法器都要陆续就位，很快就不便招待了。”
头上是猎猎作响的经幡，脚下是密密麻麻的朱砂圈，又有香烟缭缭，铃声悠悠。
小山和小玉都生出些陌生与敬畏来，只能点头。
众鬼分在五个院子，只是大多隐身，很少显形。
二太爷和曹员外丁四伯等鬼在一起，安静地看着她俩。
大多只是微笑，丁四伯还挥了挥手做道别。
小山不禁喉咙发干，道：“大师稍等，我要再跟大家道个别。”
说着上前两步，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她想了一会儿，只觉脑袋空空，又觉心乱如麻，勉强笑道：
“我实在没有话说了，大家下辈子都投个好人家吧！”
众鬼都跟着笑笑，一时气氛有些和缓，有些往日的样子了。
二太爷忽然板起脸道：“东家，庄子曰……”
小山下意识后退半步，这下小玉也笑了一声。
小山反应过来，失笑道：“二太爷，说点我能听懂的话吧，我一定记着。”
二太爷和缓了神色，温声说：
“庄子曰：送君者皆自崖而反，君自此远矣。”
“东家，送到这里可以了，往后的路各自好好走便是。”
小山点头，众鬼也纷纷附和。
曹员外忽然喊了一声：“姑娘保重！大姑娘保重！”
便又此起彼伏地响起许多声保重。
小玉拉着小山对众鬼行了一礼，便捂着眼睛拉着她往巷外走。
小山又回头向众鬼挥手，还对送出来的净慧道了声谢。
回到北市的院子，两人躺到四更起身，天亮前又回到巷口。
这时巷外的分坛已经设好，百多位僧人各居其位，占了半边街面。
已经有不少虔诚的信徒赶来，还有十几个衙役分散在外围。
郑三郎已经到了，带着几个壮汉占了个好位置，招呼她俩过去。
第一道晨光照来的时候，巷中响起“叮”一声磬响。
分坛手持引磬的法器僧先动，轻敲之下引磬应了一声，正与巷尾的磬声相合。
巷里巷外数百诵经僧同时开口，低沉浑厚的声音像潮水涨起。
法器僧则各司钟鼓磬铃，渐次汇入。
声响一时大涨，层层叠叠，振聋发聩。
很快经幡无风自动，金光从大院主法坛的位置开始，渐渐布满巷头巷尾，笼罩其中每个院落。
金光散布之后，声响仍在身边，却像已然远去，虽还绵绵密密，已经听不清晰。
围观的人群有的大呼佛光，有的高喊祥瑞，噗通跪倒一片。
小山小玉知道这是渡鬼开始，结界生效了，这时也不好站着，也是激动感念，跟着跪拜一阵。
众人陆续起身，却又惊呼起来，这次明显带着恐惧。
巷外分坛的僧人大多在蒲团上端坐，巷子里的情景可以看的分明。
只见金光之下，原先只分散站着些僧人的巷子里，渐渐多出许多半虚半实的身形。
他们有站有坐，摩肩接踵，把巷子都塞满了。
小山和小玉认出许多熟鬼，挽着的手顿时攥紧。
众鬼都安详闭目，似已无知无觉，任金光罩在身上。
众人反应过来：这是真的开了眼界，见到鬼了！
不禁又是一阵喧哗，又是一阵跪拜。
小山和小玉这次没再跟着。
两人呆看了一会，相视而笑，继而相拥哭泣。
中午郑三郎将二人送回北市，走前格外提醒小山后天一早出发。
路上吃的用的，他二哥都已经备好，小山只要带些轻便的随身物品就行。
小山怏怏的应了。大哭一场，实在很累。
晚上，两人躺在一起说话。
说起几年前相遇，说起和众鬼在一起的种种，很多事情历历在目。
说到深夜也没有睡意，不觉畅想以后。
小玉道：“等法会过后，城里都知道没有鬼了，我会把巷口的大门拆掉。要是以前的邻居想搬回来，就按之前的价钱卖给他们。”
“我们巷尾的院子也正好修一下，钱二爷说了要替我监工。”
“咱俩的屋子不变，西边两间一间给钱二爷，一间给表姐和四姐。”
小山惊讶：“你还要回去住？等法会结束再修修屋子，总要过去两个月，到时候郑家都等着迎娶了，你搬来搬去不嫌麻烦？”
小玉似乎脸红了，但昏黄的灯光下看不真切：
“不麻烦，还是回去踏实。”
“日子也不会定太近，我们商量了要到明年四五月。”
小山更惊讶：“怎么拖这么久？是他那房子来不及吗？”
小玉道：“房子年底就好。是我想先定一定心，也好亲手给自己备些嫁妆。”
小山了然：“那也好。”
想了想问：“郑三郎说你们那房子的跨院是给我的？”
小玉笑道：“是啊，要是没有你，他家哪里会理我，自然格外的看重你。”
“跨院是给你的，园子也是给你的。”
“不过园子我是要用的，跨院会给你收拾好了放着，等你回来住。”
小山笑起来：“都随你用。我几年才回来一趟难道还要一个人住吗？你给我就近留个房间就行。”
小玉却道：“留个房间可以，跨院也要留好，免得惹人闲话。”
见小山皱眉又道：“那边我也去看过，足够大了，这些你不要管。”
小山便哦一声答应，转而叹道：
“姐姐你以后要操心的就多了。”
小玉笑笑：“那也自有乐趣。倒是你，若能有成，只怕要操心些我们想不到的东西。”
小山忙道：“我肯定是什么也不会操心的，这点姐姐你就放心吧！”
小玉却没有放心，反倒想到另一头去，坐起身认真道：
“你去试试是好事，我们都指望你能好。但你要是受不了拘束，也不要勉强，特别不能为了我强撑。”
“我和三郎说好了，我们已经取巧借了你的光，要是你不想修了就回来，绝没有二话。”
“他要是摆脸，就让他另攀高枝。咱俩有房子有手艺，不会过的差。”
“他家要是不满，就少来往，逢年过节应个礼数就行。”
小山心里温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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