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蒙特维尔家族规则太多的原因。
蕾娜在卡米西尔身后低着头，站到手脚发麻了，才听到有结束句子蹦出来的意思。
趴在她身后的大撞早就被这一对听上去既复杂又枯燥的句子砸的奄奄一息，脑袋耷拉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对卡米西尔这一番极其长的言论没招了。
趁着这边天色沉暗到不行，没有一点光亮出现。
蕾娜松了松身体，想要把被衣服压酸的肩膀放松一下。
耳边有关于卡米西尔的结束词语传来，下边的血族们终于抬起头，开始看向前方的卡米西尔。
刚想要动的蕾娜瞬间又一动不动了：“……”
远处的希贝尔从下方走到明面来，向卡米西尔请示着什么。
余光里，卡米西尔接过了希贝尔递过来的按键，很轻微的一声“咔哒”声。
下一秒，她所站的这整个台阶都开始颤抖起来。
好像有什么道路从这个看上去很平稳的台上呈现出来，丝丝的寒气从身后灌来。
蕾娜没有回头，在被下方学习看着的时候，她不打算做出任何能让自己起眼的动作。
虽说是清楚的知道自己是真正的纯血血脉，但先前被Aiserey那边的猎血部和教会那么一搞。
即便是和卡米西尔站在台上，都有点儿怕有什么血族再次来一场辨别真假纯血血脉的变量。
好在那些血族只是盯着她的脸，就像对待前几代纯血血脉那样，只是看着，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
蕾娜微微安心了些，余光瞥了眼转过身的卡米西尔。
对方的面庞隐匿在黑暗中，怎样都看不清，只能模模糊糊的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
心中想起之前在和斯坎赛去幻境见卡米西尔时忘记问的一件事，蕾娜不动声色的等着卡米西尔向下方的血族示意通往维萨利斯所在宫殿的道路，将那些问题在脑海里快速组织了一番。
“蕾娜·莱拉小姐。”
被喊名字了。
蕾娜提起精神来，转头去看卡米西尔，静静地等待他下一步指示。
卡米西尔朝她这边微微颔了颔首，昏暗并未被火光照射到的一边上，他的衣角折射出冷白的光。
火光下，那通向远处白宫殿的道路明明暗暗，石砖的纹路在这寂静的时刻，如刻画一样深深的印在她的脑海里。
卡米西尔侧过身，视线落到了她的身上：“走吧。”
“好。”
蕾娜从那长长的道路上回过神来，看向前方站在道路前端的卡米西尔，没有再看台下正窃窃私语目送他们朝白宫殿走的血族们。
让大撞迅速爬到自己肩上，由自己的头发挡着后，朝卡米西尔那个地方走去。
刚刚还没想完的疑问此时还徘徊在自己的心头，眼下这儿并不是什么好环境。
蕾娜思考在三，最后等着在去白宫殿那一段路再和卡米西尔提有关前代纯血血脉的事情。
—
身后响起了希贝尔的脚步声，以及她俯身向台下血族交谈的声音，那些守在旁边的那些巡卫兵们开始朝台上走了。
蕾娜紧跟上卡米西尔的步伐，听着身后那些熙熙攘攘的声音逐渐减小、远去，她抬眼观察着卡米西尔侧面的面庞。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现在就是最好的提问时机了，要问吗？
关于最后一块确认自己先前推理没问题的拼图？
斟酌再三，无视因为靠近卡米西尔、而开始不断扒拉自己肩膀的大撞，开口询问他：
“所以呢，你之前在书房里给我看的那些纯血血脉写给你的信……难不成都是过往的我写给你的？”
卡米西尔看了她一眼，预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因此没有沉默多久就回答了：“是也不是。”
“那些信确实是过往的你写的，而在当时，我们对历史人物的看法都是——不是我们。”
“因此，当时的我和你，所见到的那些信的内容，都是被世界纂改了的。”
卡米西尔的话没有说完，但他不再继续往下讲了。
原因很明显。
因为蕾娜知道世界为什么要这样做，在当时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线索还没有多少的时候，如果通过信封内容看到以前历代的人物都是他们自己的话。
那很容易产生出不必要的变量。
那不是世界想要看到的。
虽然世界目前看来不属于任何一方，艾瑟希能做到的只不过是让这个能源快要耗尽的世界继续存在下去而已。
因此它的‘意志’不受任何人控制。
但在每个物品都会按照惯性存续下去的习性，如果有更好延续自己存在的优解，世界必然会去选这条路径。
因此，在这个观点上，它和艾瑟希所想要达成的目的重合了。
侧面来看，世界也算是被动的帮助了艾瑟希的这个任务。
蕾娜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面前的白宫殿大门离自己越来越近，却忽的将心中那紧绷的心绪给松了下来。
“那你在得知你的记忆被世界纂改过后，有回头去查那些纯血血脉那些写给你的原本内容吗？”
“没有。”
卡米西尔摇了摇头，像是预判到蕾娜会问“为什么”，他提前回答了：“没必要。”
没必要？
蕾娜的脚步顿了片刻，又紧跟上了卡米西尔的步伐：“为什么？因为见维萨利斯的事情近在眼前，因此也就没必要回头去查吗？”
“……”卡米西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怕想到不该想的。”
“想到不该想的？”蕾娜感觉自己有点儿像复读机，但此刻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是因为你发现世界纂改你的记忆之后，你想回想过往的那些真实记忆，却发现很模糊吗？”
“嗯。”
对于蕾娜能这么快的反应过来，卡米西尔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若有所思的将目光移到了蕾娜有些迟疑的面庞，解释了一句：
“过往那些被世界纂改的记忆，在我脑海里是模糊不清的，就像是旋转而又纠缠的漩涡。”
“如果看信封，我无法预料到我是能看到原版的清晰内容，还是能加剧那些本就扭曲不清的记忆。”
“眼下就要走到最后一步了，我没必要冒这个险。”
因为机会只剩下最后一次了。
蕾娜很清楚。
她没有再说话，停顿在近在眼前的白宫殿前，不再多问。
—
面前的门被打开了。
蕾娜的脑袋里还没冒出其他头绪，视野里从门后展现出来的血族身影就瞬间夺去了她的所有注意力。
猛然的心惊了一下，她下意识回头去看他们的来时路，却恍然发现能看向这条路尽头的路口，早就被希贝尔关上了。
现在，彻彻底底是属于她和卡米西尔与维萨利斯交接任务的环节了。
该说什么，怎么说，怎么做？
蕾娜想要张口，但她的目光死死的锁在了面前维萨利斯的身上，脑海空白一片，好像什么想好的词语都在这顷刻间消失、不翼而飞了。
卡米西尔显得比她来的从容些，千年老吸血鬼的预判能力还是有的。
他先一步走进了白宫殿，四处环顾了一下。
“不打算让我们从另外一个路口去找你？”
“嗯。”维萨利斯还是保持着蕾娜在幻境里所见到的形态，像是看出了蕾娜眼底的疑惑，他先回答了蕾娜没有问出口的问题：“我这样的装扮，你或许会比较适应。”
“……”
猝不及防被维萨利斯回答自己心中的问题。
蕾娜眨了眨眼，先是僵直了一下，那本有些紧绷的心情才似回过神般的放松了下来：
“原来如此，那么，现在是要继续进行献祭纯血血脉的环节……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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