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秧,别拘束啊,都是一些家常菜。”老爷子笑着朝她招手示意,“小渡这孩子,说你是永川人,爱吃辣,也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你口味。”
程秧扫一眼桌上红彤彤的菜式,呛人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接话道:“是,我老家是永川的。”
但是,她全家人移居到阳城差不多有十年,口味早就在潜移默化中被同化,现在她已经吃不了太辣的菜。
白斯渡对老爷子这样说,是不是故意的?
“外公,我第一次上门,也没买些东西过来,让您见笑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该有的礼节还是得有,然而白斯渡并没给她这个机会。
老爷子满不在乎地笑着摆摆手,和蔼可亲地说道:“不要紧不要紧,小渡这孩子,做事一向有自己的主见。这说结婚就结婚了,也没提前告诉我一声。小渡平时工作忙,所以正好趁着今天有空,我想见一见你,让你到家里来吃顿饭。”
程秧微笑着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四周。
既然是见家长,刚好趁着这一次,让家里人全都过来见个面不就好了吗?为什么只有他外公出面?
白斯渡的爸妈呢?
而且,为什么是在他外公家?不应该是到他爸妈家吗?
难道,白斯渡的爸妈不满意这一场仓促的婚姻?
“小朱。”老爷子对一旁的朱管家招招手,随后往楼上看了一眼,神色凝重地问:“如君呢?叫她了吗?”
“说是没胃口,不吃了。”朱管家答道。
老爷子忧愁地叹口气,脸色不太好看,转头对白斯渡说道:“小渡,盛一碗鸡汤上去,带小秧见见你妈。这儿媳妇第一次上门,哪儿有不见的道理?”
听老爷子这么说,白斯渡的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眉头悄然拢了拢,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伤感。
“小渡?”老爷子见他没动作,喊了一声,“去看看你妈,你今天回来,还没去看她吧?”
白斯渡低头太久,抬眼的瞬间,像是从漫长的思绪里挣脱出来,平静道:“既然妈她状态不好,就下次再见吧。”
话音落下后,饭桌上安静了好一阵。
程秧疑惑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探究地游走,随后抬头往楼上看去。
为什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只不过是上楼去打个招呼而已,为什么白斯渡一副难如登天的样子?
关于他妈妈的事,程秧一概不知,白斯渡从来没有跟她提过,只知道他跟他爸爸的关系很不好。
“去吧,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说着,老爷子沉重地长叹一口气,“她始终是你妈妈,无论发生什么事。”
这句话说得实在太严重,也十分有份量。
白斯渡缓缓起身,端上那一碗朱管家盛好的鸡汤,垂眸瞥了眼程秧,示意她跟上。
能去一探究竟的程秧没有一丝犹豫,赶紧跟在白斯渡身后,心情忐忑地往楼上去。
走到卧室门口,白斯渡的脸上掠过一丝迟疑,看样子有些犹豫,仿佛是在做心理建设。
疑惑不已的程秧悄悄地上下打量他一番,纳闷他为什么迟迟不敲门?
难道,要等这扇门自己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概等待了两三分钟,这一份沉寂终于被打破。
“妈。”沉默良久的白斯渡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算太大,像是怕惊扰到房间里的人,“我带程秧来看你。”
很安静。
房间里很安静,一点响动都没有。
好像没人。
“妈。”白斯渡又叫了一声,这次提高了音量。
一旁的程秧默默地等着,竖起耳朵仔细听房间里的动静。大概一分多钟后,房间里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很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睡袍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
她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黑眼圈有点重,嘴唇苍白。枯燥的头发很短很乱,像是自己拿剪刀随便剪的,乱七八糟,参差不齐。
然而不难看出,她的五官很端正,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女。
白斯渡的眉眼长得跟她很像,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母子。
“妈,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落在白斯渡的脸上,打断他到了嘴边的话。他手里的那一碗鸡汤连同托盘被一起摔飞出去,“哗啦”一声摔碎在地上。
刺耳得很。
幸好程秧躲得快,否则那一碗鸡汤会溅到她身上。
但是,躲闪不及的白斯渡就没那么幸运了。
那一碗鸡汤几乎有一大半都洒在他的手上,手背上很快被烫红一大片,被烫红的那只手控制不住地在微微发抖。
香气扑鼻的鸡汤顺着他青筋凸起的手背,滴滴答答地落向地面。
事情很突然。
场面很狼狈。
比起手背上,白斯渡脸上的巴掌印才更刺眼。
程秧被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她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中年女人,随后又把视线投向满脸悲伤的白斯渡。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抿着唇不说话,好看的眼睛里布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像一个做错事的在被训斥的孩子。
“你怎么变得跟白耀华一样?”
一声冷冰冰的质问突兀地响起,她的嗓音干哑粗糙,像沙漠中暴晒多日的沙砾,磨得人耳膜生疼。
一切发生地太突然,程秧压根没搞清楚状况。
震惊之余的程秧,又默默地把视线落回到中年女人的脸上。
她是白斯渡的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对白斯渡?
他做错了什么吗?
她口中的白耀华,应该就是白斯渡的父亲。
她说的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被扇了一巴掌的白斯渡低着头,脊背微弯,面上的情绪逐渐恢复平静,却又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他深藏起来的悲伤和痛苦。
这跟他平时傲娇毒舌的模样相比,完全不同。
“程秧?”柳如君看向程秧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刚才扇巴掌时的还没消散的愤怒,“他会把你害死的,趁早离开。”
话音落下,门“嘭”地一声被重重关上。
程秧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这是什么情况?
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太快了?
白斯渡为什么会挨那一巴掌?
她又为什么对自己说出那样一句话?
她的神态和行为举止,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奇怪?
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找不到答案。
在楼下听到响动的朱管家赶紧跑上来,当她看到满地狼藉时,立刻跑过来说道:“这儿我来收拾,你们下去吧。”
白斯渡一言不发,转身往楼下走。
程秧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随后扫一眼地上的碎瓷片,见朱管家在收拾,只好先下楼去。
白斯渡浑身狼狈,径直进去卫生间里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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