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寺地下，黑暗的洞穴深处。
无数根须从岩壁中垂下，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那些根须是黑色的，粗如手臂，上面长满了倒刺，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洞穴中央，姥姥坐在根须编织的宝座上，那张枯槁的脸上满是怒意。
她的手下垂着，右手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剑痕，黑色的血液还在缓缓渗出。那是燕赤霞留下的，那一剑差点斩断了她的手腕。更让她愤怒的，不是这道伤，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存在。
她活了千年，从未感受过那样的气息。那是超越她理解范畴的力量，是足以让她灰飞烟灭的力量。那气息只出现了一瞬，可她记住了——那种恐惧，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可她不心甘。
那个书生，魂魄纯净得发亮，是她这百年来遇到的最好的补品。吞了他，她至少能省去百年苦修。还有那个燕赤霞，追杀了她这么多年，坏了她的好事，杀了她那么多子孙。她早就想杀了他，可一直没有机会。
如今，他们就在她的地盘上，就在她的眼皮底下，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走。
她不甘心。
她站起身，向洞穴深处走去。那些根须在她身后翻涌，如同无数条毒蛇，可它们不敢靠近她，只是在她身边游走，发出嘶嘶的声响。
洞穴最深处，有一面石壁。那石壁光滑如镜，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古老而诡异，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虫子，在石壁上缓缓游走。石壁下方，堆着无数白骨——有人骨，有兽骨，层层叠叠，不知堆了多少年。那些白骨在黑暗中泛着惨白的光，像是无数只眼睛，盯着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姥姥站在石壁前，深吸一口气。她跪下，五体投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石面。
“黑山老爷。”她的声音颤抖，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小的有事相求。”
石壁沉默了很久。久到姥姥以为黑山老妖不会回应了。然后，那石壁上的符文忽然亮了起来，发出幽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很暗，暗得像将灭的鬼火，可它照亮了整个洞穴，照亮了那些白骨，照亮了姥姥那张恐惧的脸。
一个声音从石壁深处传来。那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岩浆，带着灼热的气息，又像是从万丈深渊中吹上来的阴风，冰冷刺骨。
“何事？”
姥姥的身体伏得更低。“黑山老爷，小的在兰若寺修行千年，从未敢忘记老爷的恩典。这些年，小的每年都向老爷进贡，从不敢懈怠。可今日，有人闯进小的的地盘，坏了小的的好事，还伤了小的的手下。小的斗胆，请老爷为小的做主。”
石壁沉默。那幽绿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思考。过了很久，那声音又响起来。
“什么人？”
“一个剑修，金丹初期，名叫燕赤霞。还有一个书生，是个凡人，魂魄纯净，是上好的补品。还有一个——”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还有一个藏在暗处，小的不知道他是谁，可他的气息——”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他的气息太强了，强到小的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石壁沉默了更久。那幽绿色的光芒忽然亮了起来，比之前亮了好几倍，将整个洞穴照得一片惨绿。那些白骨在绿光中微微颤抖，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你怕了。”
姥姥的身体剧烈颤抖。“小的……小的——”
“怕也正常。”那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可那柔和里，藏着更深的寒意，“那样的存在，不是你惹得起的。便是本座，也要掂量掂量。”
姥姥的脸色变了。连黑山老妖都要掂量掂量？那到底是什么存在？
“不过——”那声音又响起来，“他既然没有出手，说明他不想管这件事。也许只是路过，也许只是看个热闹。这样的存在，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等他走了，那书生，那剑修，还不是你的囊中之物？”
姥姥的眼睛亮了。“黑山老爷的意思是——”
“等。等他走了，再动手。”
姥姥连连点头。“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她站起身，正要退下。那声音忽然又响起来。
“慢着。”
姥姥的身体僵住了。“黑山老爷还有何吩咐？”
石壁上的符文剧烈闪烁，那幽绿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本座听说，你手下有一个女鬼，叫小倩？”
姥姥的心猛地一沉。“是……是有这么一个。”
“她长得很美？”
姥姥不知道黑山老妖为什么忽然问起小倩。可她不敢不答。“是……是挺美的。”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姥姥以为黑山老妖不会再说了。然后，它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岩浆，又像是从万丈深渊中吹上来的阴风，让整个洞穴都在颤抖，让那些白骨发出咯咯的声响。
“本座最近正缺一个侍妾。把她献给本座，本座就替你解决那个剑修和那个书生。”
姥姥的脸色变了。小倩是她手下最好用的棋子，这些年替她勾引了无数书生，立下了无数功劳。把她献给黑山老妖，她舍不得。可她不敢拒绝。黑山老妖不是她能得罪的。莫说是她，就是这方圆千里的妖魔鬼怪，也没有一个敢得罪黑山老妖。
“小的……小的遵命。”她的声音沙哑。
那声音满意地笑了。“好。三日后，本座派人来娶亲。你准备准备。”
“是……”
石壁上的符文渐渐暗了下去，幽绿色的光芒消失，洞穴里恢复了黑暗。只有那些白骨，还在黑暗中泛着惨白的光。
姥姥跪在地上，很久没有起来。她的心里，有愤怒，有不甘，可更多的，是恐惧。她不知道把小倩献给黑山老妖是对是错。可她别无选择。
她站起身，向洞穴外走去。那些根须在她身后翻涌，像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纷纷避让。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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