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谨见陈茵一直在赶她走，便没再多说，往城里走去。走了几步，心里还是担心的紧，回头补了一句，“井的事先别告诉太多人，免得造成恐慌。百姓们的用水也别克扣，倒时候弄得和临霜县一样就麻烦了。等沧澜城的水送到了，就说井修好了，让大家不用慌。该怎么用水就怎么用，不过度铺张浪费，正常用就行。”
陈茵应了一声，看着秦怀谨走远，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她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的手，又看了看眼前这片红土地，重重叹了一口气。
陈茵那口气还没松完，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她回头一看，白芷正从菜地那头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摘完的菜，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陈姐姐，小姐走了？”白芷往城里的方向张望了一眼，压着嗓子问。
“走了。”陈茵把手上的泥往围裙上蹭了蹭，“你那头怎么样？没把菜苗糟蹋了吧？”
“没有，学得还挺认真。”白芷把菜往筐里一扔，凑近了半步，“我看小姐刚才脸色不对，井的事你说了？”
“说了。”
“全说了？”
“全说了。”陈茵略微迟疑，跟着又接了一句，“沧澜城送水的事也说了。”
白芷动了动嘴唇，似有难言，终究还是开口，“那邱知府那边……”
“我晚些去找他通气。”陈茵揉了揉眉心，“你帮我盯着点，别让你家小姐再往井边跑了。她刚从沙竭回来，水都没喝一口，就蹲在地里扒了半天土。再这么下去，她没垮，我先垮了。”
白芷点头应下，又想起什么，“对了，三小姐那边，要不要跟她说一声？她问了好几次小姐去哪了。”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你如此紧张？”陈茵还是头一次看白芷对秦怀谨以外的人如此细致，生怕对方磕了碰了。
白芷被她这一问，脸色微变，似是想起在城门口时秦妙芙的警告。她张了张嘴，又抿住，左右看了一眼，才凑近半步，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陈姐姐，我要是说了，你别吓着。”
陈茵把手上的泥又蹭了两下，没好气道，“你都说成这样了，我能不吓着？快说。”
“三小姐，是三公主。”白芷说，“秦妙芙，如嫔所出的那个。皇上把她送去沙竭和亲的，小姐这趟去沙竭，顺道把她带回来了。”
陈茵的手顿住了，盯着白芷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神情先是像没听明白，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却又没想明白，要对方再说一遍，最后变成一种复杂得说不清的样子。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和亲的公主？她把和亲的公主带回来了？”
“嗯。”白芷点头，又补了一句，“三小姐不让说，怕暴露身份。刚才硬生生拉着我走，逼着我喊她三小姐。她没打算在朔北城提这事，你也别跟旁人说。就当是小姐的妹妹，来投奔的。”
这话是秦妙芙刚才在路上教她的，就是防止有人问起她的身份。
白芷想着被更多人知道自家小姐把和亲公主拐到了边塞种田，还不如听了秦妙芙的话，替她隐瞒身份。反正里外里，她都只是说几句话的事。
陈茵把手上的泥往围裙上重重蹭了两下，转身看了一眼菜地那头。秦妙芙正弯着腰，跟着旁边的婶子学认菜苗，动作笨拙，但并没有偷懒。她穿的是朔北城百姓常穿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脸上没脂粉，手上全是泥。怎么看，都跟“公主”两个字不沾边。
“难怪你对她那么上心。”陈茵收回目光，语气缓了些，“公主在沙竭受了苦，到了咱们这，总不能让人再吃苦。”
“我也是这么想的。”白芷说，“小姐把她带回来，没让她回京城，也没给她安排什么身份，应该也是不想让她受苦。但三小姐说她不能白吃白喝，所以拉着我直接过来了。说自己没干过粗活，肯定干的比别人慢，更要多花时间在干活上，不能偷懒。”
“那你盯着她点。”陈茵刚说完，就想到了个好去处，既能保证这位公主的安危，又能解决她和白芷方才发愁的事。
她随即为自己鼓掌，弄得白芷一头雾水。
“你也别让她下地了，让她跟着你家小姐。这位干不来活，那位干不了活，凑一块不正好吗？”陈茵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白芷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也亮了，“你是说，让她跟着小姐？”
“对。”陈茵拍了拍手上的泥，往菜地那头走，“她不是想帮忙吗？种地帮不上，那就帮别的。你家小姐身边缺个能说上话的，我说这话不是说你不能陪着她，现在朔北城的问题还在显现，你要做的事情可不是陪着她，而是帮她分担。”
白芷跟在后头，神情有些落寞，一时没接话。
陈茵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自己想，最近她去沙竭，你可有时间跟着？何况她们是亲姐妹，又都是从深宫逃出来的，能聊的事多了，自然好打发时间，不想着忙活。你别看三小姐这会要在田里干活帮忙，她也不过是和邱知府他们一样，都在等着你家小姐攻下京城的。”
“那她不就更会撺掇着小姐干事了吗？”白芷担忧道。
“那她也最清楚，以现在的实力，根本没机会干成。”陈茵最是懂哪里疼扎哪里了，她的话刚说完，白芷脸都被吓白了。见状，陈茵赶紧找补，“有她盯着，你家小姐才不容易干傻事呀。你也别太悲观了，等我们这些菜卖给沙竭，和沙竭交好，以后有的是机会翻盘。”
白芷琢磨了一下，觉得有理，可转念又犯了愁，“可小姐那边，她会同意吗？她都没主动安排三小姐做什么。”
“所以她方才才什么都没说。”陈茵说，“她要是直接安排，三小姐心里未必痛快，觉得是被人可怜了。但要是三小姐自己找上去，那就不一样了。”
白芷恍然大悟，一拍手，“我去跟三小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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