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逍出门时，小雨还在下着，钢厂距离玉林街大概八公里，这一路她是走过去的。
一方面她是想等天再黑一点，另一方面是熟悉一下路线。
岑逍走到钢厂的大门，和保安室里的保安询问着冯启明的联系方式，这过程十分顺利，因为她直接拿出了自己部队的身份证明。
事到如今，隐藏自己的身份也没什么用了，谈竹既然下令让自己去查，治安管理局和钢厂那边可能早就串供好自己的名字。
岑逍记下手机号后便向钢厂后面的废弃排水沟走去。
其实这次见冯启明，也不仅仅是为了查出林海和工人的死亡真相，更是想确认谈竹的立场。
谈竹这次针对自己，岑逍想过三种可能。
第一，因为自己的身份不明，从域外回来，所以谈竹一直不希望自己在部队，只是出于保护部队的心态。
第二，谈竹依然是出于保护部队的心态，但是她对自己的身份知道些什么，而这个才是她担心的雷点。
第三，谈竹从一开始就与治安管理局利益一致，所以借自己之手保护钢厂。
直觉告诉她第一种的可能性比较小，而如果是后两种，那就说明要么是自己身份有问题，要么是谈竹身份有问题。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两种情况同时存在，所以这也是一个调查自己身份的入口，岑逍绝不会放过。
这个露天排水沟的确如铆子说的那样，一片荒芜，没有灯也没有人，只有几块残破的水泥盖板歪歪斜斜地搭在排水沟入口。
因为一直下着雨的原因，空气里的味道更加浓烈，腐泥的腥气夹杂着潮湿的霉味。
岑逍绕着四周摸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人后跳过排水沟站在了靠墙的一侧。
在这片空荡荡的废地上，除了雨滴落在雨衣上的噼啪声其他什么都听不见，岑逍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一辆黑车终于停在了路对面。
岑逍大约是十五分钟前给他打的电话，没想到他比自己预期的还快。
冯启明打了一把伞，下车后急吼吼地看向四周，但这里一片漆黑，他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岑逍。
“冯启明。”
岑逍的声音不大不小，在这空旷安静的场地属实有些突兀。
冯启明被吓得一哆嗦，看见一袭黑色雨衣的人后小步跑过来，整个人看起来慌慌张张的。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岑逍开口，冯启明站在她对面，中间隔着一条排水沟。
“我是啊，这哪里还有第二个人了？”冯启明没好气地说。
“那你过来。”岑逍看看他，示意他跨过水沟。
水沟不宽不窄，要过来也能，但是要摔一跤也容易，冯启明看了两眼略显尴尬地说：“我就站这说吧，这不也能听见吗？”
“你过来，否则我立刻走。”岑逍必须必须让冯启明站在她一臂距离之内才放心。
冯启明知道自己现在处于弱势地位，犹豫了一下还是跳了过来，惊险地落在这一面，“这回可以说了吧，你拿到了什么证据？”
冯启明的声音从左耳传进来，距离的确近了，岑逍也觉得更恶心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告诉你。”岑逍始终盯着前方。
“那我怎么能确定你真的有证据，万一你是来诈我的呢？”冯启明偏头看向岑逍。
“我没那个必要，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问林海的事情，我是来问关于我的事情。”岑逍始终盯着前方，“你为什么说举报信是我写的？”
冯启明轻笑了一声说，“姑奶奶，谁说举报信是你写的了，我说的只是一个女生，身上穿着重力装置，其他就没了。”
“就这两个条件？”岑逍反问。
“就这俩。”
岑逍回想起谈竹的原话，她当时多加了一个条件把自己和阿苔区分开，看来谈竹的确是哐自己的。
“那为什么我们副队长指名道姓是我，她说是你和治安管理局提的我名字。”
冯启明语气急了点，这事他的确没干过，“那不是纯扯淡吗，我上哪知道你名字去？”
“那你有没有私下和我们副队长提到过我。”话说出来岑逍都知道很扯，但她就是想看冯启明的反应。
“我都不认识你们副队长，再说我图什么啊？”冯启明一脸无语，现在他觉得岑逍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士兵。
基本上可以排除谈竹和冯启明，甚至是谈竹和钢厂直接有交易的可能，如果谈竹一定和谁有来往，那现在也只可能是治安管理局了。
“除了我们副队长以外呢，你还认识我们部队其他人吗？”
冯启明看了一眼岑逍，“我一个都不认识，你爱信不信。”
岑逍感觉他不想撒谎，于是说：“好，我信你，那我们可以谈一笔买卖。”
“你和我谈买卖？你是谁啊？”冯启明的语气里充满着轻蔑，毕竟他的年龄都快能做岑逍的爹。
“2月22日，你无视热风炉报警，强制运行热炉导致煤气泄漏，而且在热炉未关闭的时候进行清灰工作，除尘管道工人因一氧化碳中毒而身亡。”岑逍顿了顿，“有这事儿吧。”
岑逍说完轻轻瞥过冯启明，他明显身体僵住了，从事故日期到原因结果都这么详细，他没理由不相信岑逍拿到证据。
看到冯启明的反应岑逍很满意，治安管理局可能不在乎这个证据，甚至钢厂都不一定会在乎，但是冯启明一定在乎，因为他是这个事故的直接负责人。
如果把事情闹大，钢厂也会第一个拿冯启明祭天。
于是岑逍趁热打铁，“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这笔买卖了吧？”
“你想要什么？钱？多少钱？我都给你。”冯启明抓着雨伞的手都跟着抖起来。
“你闭嘴，听我说。”岑逍语气强硬了一些，“我不要钱，我也不是为了什么伸张正义，我就想要两个东西。第一，林海尸体的位置。第二，我要你帮我作证，你从未说过举报信是我写的。”
岑逍从头到尾都没忘记谈竹，谈竹利用岑逍，那她就反过来利用她的利用，来弄清楚自己被针对的原因。
“第二个我可以理解，我也可以做到，但是第一个是为了什么？知道林海尸体的位置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冯启明说。
“你先告诉我林海的尸体是被抛尸了还是被直接烧了？”岑逍反问，毕竟钢厂这种地方直接把尸体烧了也是有可能的，但如果是这样她没办法用接下来的理由。
冯启明想了几秒，可能是确定说了也没关系之后回答：“抛尸。”
“是在域外吗？”岑逍紧接着问。
如果林海被抛尸，那之前死掉的二十几个除尘工大概也是被抛尸，这个数量的尸体被抛在域外的可能性要更大，而且很有可能是在同一个地点。
“我凭什么告诉你？你能给我什么？”冯启明总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不用几句话自己就露馅。
“我怀疑自己曾经也被抛尸在域外。”岑逍侧头看向他，“这是我自己的私事，能明白吗？”
岑逍故意说得很玄乎，这种东西说得越清楚破绽也越多，她现在扣着雨衣帽子，只能浅浅露出下半张脸，在整个黑夜中是有那么点瘆人。
冯启明看了看她又赶紧转过头。
“至于你，我和你等价交换，也给你两个东西，看你想不想要。”岑逍说。
“第一个就是我拿到的证据，是林海的U盘，里面是他备份的所有数据，包括热风炉运行日志、报警记录等一切和2月22日有关的记录。”
冯启明问：“那第二个呢？”
“我有‘回声’本人的住址。”岑逍的语气很玩味，“你要不要？”
冯启明显停顿了几秒，能解决掉这两个信息源他基本上就可以彻底摆平这件事，但他还是继续问：“你凭什么觉得你拿着这两个东西就能威胁我？”
岑逍发出一声嗤笑，“冯主任，你就别装了，你我都知道治安管理局就算要保，保的也是钢厂，不是你。”
“如果我把这件事捅大，拓达第一个献祭的就是你，毕竟那些登录日志上的操作编号和姓名可都是你啊冯主任。”岑逍又戏谑地问道：“ZC003？”
冯主任深深吸上一口气，如果不是天黑，岑逍现在一定能看见他煞白的脸。
“如果你把这些事捅出去，那基本上也没人会相信你不是举报人了，你觉得拓达会放过你吗？”冯启明反问。
“现在问题不就在这吗。”岑逍几乎打断他，“我需要你帮我证明我不是举报人，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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