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别打扰,松钦和仙昀就真过了几天相安无事的日子。
仙昀按照心诀勤加练习,冬日破晓晚,她便在庭中打着灯,素指反复掐诀,直到指尖凝气颤颤巍巍仍不肯停,喉间低诵心文,字字咬得较真。
松钦无事一身轻,每日不是静坐,就是雕凿物什,偶尔路过庭院静静看仙昀练功,也不出声打断,等到仙昀鸣金收兵之时,才与她简短讨论心得与不足,这一来二去,仙昀进步飞速。
这日她刚向松钦展示完凝气变物,得到他一句“甚好”的认可,仙昀才道:“明日我想下山一趟。”
“为何?”松钦望过去,浅淡平和的眼神中是更深的疑问。
“我父母忌日快到了,我想给他们上柱香。”仙昀脸色正肃,这是深思熟虑的想法,她只是例行通知松钦,并非在意他的同意与否。
但当面对松钦冰冷直白的注视时,仙昀无端心虚,心道我没打算学了就跑。
俄顷,她微垂的视线里,出现一只冰种飘花翡翠镯,镯身微圆,清透如春水,飘花似流云。
“你这是何意?”仙昀不解。
“防身。”松钦见她不收,用丝帕包裹玉镯掖好后,伸手轻轻执起仙昀右腕,又翻转过来将镯子塞到她的手心,随即抽回手,“必要时可以砸碎它。”
仙昀略一沉默,将翡翠镯子取出来,五指一合再一滑,便套上皓腕,不松不紧,说不想要是假的,便只能含混地道了声谢。
“还有这个,握着它便可自由出入长生林。”松钦又从袖子里取出一根玉箭,约摸三寸长,不及手掌一握,以羊脂白玉琢成,隐现松脂般的暖黄沁色。
箭杆细如竹筷,仙昀接过,手指轻轻摩挲阴刻的松针纹路,心中一番奇妙,诱使她莫名其妙的问题:“送我吗?”
她的声音极轻,松钦起先未听清:“嗯?”
仙昀便撩起眼皮,故作不在意地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我说,你这两样东西要还你吗?”
松玉箭,是一早就雕好的东西,没来得及送她。而千丝镯,是他这几日观察仙昀的习惯,发现她腕上会使巧劲,突发奇想做的玩意,今日拿出的虽非计划中的完成品,应是够用。
“不必。”松钦移开眼神,一副请你自便的态度,重新拾起刻刀。
仙昀默默披上白狐裘,她系带的手指蓦然一颤,毛茸茸里藏着的一张小脸表情复杂,只因听到那尊背对她端坐的雕像戏谑出声。
“做得干净些,不要丢玉琊宫的脸。”
他知道了。
仙昀没有应声,她将打歪的系带重新系好,半晌,她才带着两件玉器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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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八,山下市集热闹非凡,元宵将近,满街红绸缠枝,花灯悬得一街明晃晃。
吆喝声叠着交谈声,元宵的甜香混着糖糕和烤红薯的暖气从街头飘到巷尾,挑担的、买货的挤作一团,连迎面的穿堂风都裹着甜蜜。
仙昀披着白狐裘,挤在人缝里买素糕和黄纸,指尖刚攥住粗纸包,却听店家老妪慈善道:“小姑娘,多给你添了点纸,能烧得更旺些。”
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浑浊又明蔼,仙昀怔愣片刻,挤出一点笑:“多谢阿婆。”
她转过身,就见巷口一阵骚动。
锦衣仆役推搡着路人开道,领头的那人玉牌悬腰,眉眼冷倨,正指使下人拖走个哭喊的少年,口中还在说着什么,仙昀却什么都听不到。
那双眼,那身衣,与当年诱爹去发财的模样分毫不差。她猛地把脸埋进狐裘领,指节攥得纸包发皱,在满街的喧闹里,只觉心口堵得发闷,连周遭的暖香都混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待那伙人嚣闹着走远,她才攥着祭品,匆匆挤出市集,往山上去。
不过半刻路程,长生林的山对面却似另一个天地。
无半分人声,唯有冷风卷着残雪,刮过没膝的乱草,松涛声沉得像呜咽。爹娘的荒坟就卧在这片冷寂里,无碑无冢,仅一块碎石压着坟头,雪沫覆了薄薄一层,连荒草都长得歪歪扭扭,与市集的红妆花灯判若云泥。
仙昀蹲身摆上素糕,清酒洒在冻硬的泥土里,酒痕瞬间凝住。火石擦了数遍,香烛的微光才在冷风里颤巍巍燃起来,那点光,在满坡的白与灰里,竟比市集的花灯黯淡了千万倍。
“娘,糕是甜的,您爱吃。”仙昀的脸被烛光照得忽明忽暗,语气是软的,眼神是冷的,“爹,我又看到您的同窗好友了。”
“他还是很威风呢,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腕上的翡翠并不像雕刻者那样冷冰冰,反而温润细腻,仙昀缩在防风保暖的狐裘里思索。
京城有温氏一族,上下皆依仗着长公主对驸马的青睐,饶是他们这距京千里的小县城,温氏旁支便足以成为名副其实的地头蛇。
温长恭,今年三十有八,若是父亲还活着,也当是这个年纪。昔日二人同窗共赴京城,双双落选,父亲心灰意冷之下受温长恭邀请,一齐来到青嶂岭,在这里机缘巧合与母亲相爱,入赘彭家。
仙昀本该拥有一个母慈父仁的家庭,然天有不测风云。幼小的仙昀对这段记忆知之甚少,偶尔在舅舅舅母的交谈中漏出一点,慢慢拼凑成真相:温长恭威逼仙朗不成,后者愤然自尽,母亲伤心过度也去了。
而仙昀的克父克母之名,也无外乎有温家的推波助澜,以混淆他们的腌臜。
舅舅为了保一家安全,被迫与妹妹妹婿割席,对外宣称二人染病横死,连彭家祖坟都没让进。
故,当仙昀学会一招半式后,迫不及待要找罪魁祸首练手,而那些趋炎附势的村民,先置于一旁。
她不知松钦如何看出她心思不纯又急迫难耐,或许是偏爱练册子上的杀招?罢了,松钦早就知晓她的本性,仙昀也就没有装模作样的必要,她要做的,是杀得漂亮。
仙昀静坐到烛火将熄,才磕了三个响头,眉心被粗粝的石头硌出红痕,她浑然不在意。
不能让温长恭死得太轻松,光她现在的力量,或许还不太够。
她想到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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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淡薄,显得延鹤堂那方朱红牌匾格外醒目,“悬壶济世”四个金字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温和的光泽。
“吱呀”一声,厚重的榆木店门被推开。
鹤延身着一件崭新的月白锦袍,袖口绣着精致的祥云纹,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和善笑容。他搓了搓手,朝手心哈了口白气,转身朝店内高声招呼:“伙计们,快把东西抬出来!”
几个年轻伙计应声而出,麻利地在门口支起两口半人高的陶缸,用炭火煨着祛寒汤,生姜、紫苏与大枣的暖香混着白汽。
鹤延四处一瞧,手里端只粗瓷碗,撇净碗沿浮沫才双手递给拄拐凑热闹的老妪,动作利落却透着细致,半点老板架子都无。
“大夫在里头坐诊,您喝完汤要是还觉得腰冷,让他给把把脉,新春义诊,诊金分文不取。”
张阿婆抿着热汤笑眯了眼:“白老板心善哟!有你在,我们这些老骨头过年都踏实!”
鹤延淡笑不语,穿梭于几个棚子之间,有条不紊地安排义诊。
街市都知白老板虽不亲自坐诊,却花大价钱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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