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上午,裴宁端先后开了两场视频会议。
中途,池艾出去接了通公司的电话,下周杂志拍摄的行程正式确定,地点在C市,一共是周末两天,届时阮聆也会跟她一起过去。
再回书房,裴宁端的会议已经结束了。
裴宁端也在接电话,根据谈话内容来看,那边应该是安娜,说的是工作上的行程。
池艾放慢脚步。
安娜在电话里道:“自上次海湾峰会结束后您就鲜少在媒体前走动,这次的促进会的举办方是C市财经大亨,也是老裴总早年故交,出于对集团形象的考虑,老裴总希望您能抽出时间来参加。”
“什么时候。”
“下周末。”
身后有所感应,裴宁端转过身,看见池艾拿起桌上的诗集,她应了声,淡声问:“嗯,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一件事,最近池小姐休假,杨璐想暂时回岗工作……”
对面,池艾打开诗集,从夹页里拿出一张照片。
裴宁端一顿。
安娜:“裴总,您看需要安排她回公司吗?”
裴宁端扔下句“你看着办”,干净利落地挂断电话,“从哪儿拿的?”
池艾眨巴着眼睛,将手里的照片晃晃,按照原路夹回诗集里,说:“就在书里啊,你开会的时候我想找本书打发时间,一打开就看见了……”
她的眼神很清澈,表情很单纯,语气很无辜。
裴宁端沉默。
池艾从来没在裴宁端脸上看见过这样的表情,她强忍着不让嘴角掀起来,把照片抽出来,一边端详着,一边一本正经地自我评价:“这张拍得是挺好的,对吧?”
谁都能听出来她在故意憋笑。
如果池艾是只狐狸,此刻身后的尾巴应该已经摇到天上去了。
那照片捏在她手里,仿佛是什么百年难得的罪行和证据,裴宁端要拿走,池艾不让,还把手背到腰后躲着,滑溜地绕着书桌转了一圈。
“裴总,照片怎么会夹在书里?是不是你不小心落下了?”
裴宁端快三十岁的人,当然不会小跟孩子一样追着池艾身后要东西——就算是十八岁她也不会。
池艾:“但你看书带着我的照片干嘛,方便无聊找个人说说话?”
裴宁端靠着表柜,镇定地看着她表演。
池艾坐到方才裴宁端开会时坐过的椅子上,自己一阵乐完了,抬
手将照片对准窗外的光线,定定看了几秒,扭过头来问:“是你的,对吧?
裴宁端抱臂静了片刻,直身走过来,“你不是很笃定?
池艾以为她不高兴了,有眼色地把照片主动递过去。
出乎意外,裴宁端没接,也没开口让她老实点,只是站得很近,垂下眼睫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
仰着头,望着这张脸,池艾脑海中先后冒出两个想法。
一是,裴宁端好像真的挺喜欢自己的。
二是,幸好,感冒已经好了。
池艾清清嗓,撑桌的那只手悄悄用上力气,借机站起,不让自己的紧张暴露出来,说:“裴宁端,你是不是也很喜欢我呀?
是吧?
亲吻,拥抱,借口亲近,是喜欢。
吃醋,想念,分离焦虑,也是喜欢。
对她那么好,记住她的喜欢,偷偷藏起手表和照片……一桩一桩,全都是喜欢。
全都是证明。
池艾越靠越近,“你喜欢我,但不想让我知道?
她几乎已经陷近裴宁端怀里了。
连天浸出的药味和野茉莉香渡过来,裴宁端没避开,应对池艾,她经验丰富,再乱也不过是饥渴症发作。
但她的心跳还是不规律了。
那种滚烫的,像火焰,又像乱潮的生命力,很难不让裴宁端分心,让她萌生对池艾做些什么的冲动。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裴宁端低眸。
池艾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退却,“不对,你知道的,说着,她凑过来,往裴宁端唇角啄了下,动作很轻,语气却很重,“我喜欢你时是什么样子,你是知道的。你看看我,我就是你。
“小裴总,你看看我。
裴宁端抬睫。
池艾迎上她的视线,不禁凑近,又啄了下。
“我想对你好,想让你开心,想待在你身边,想和你亲近……
“你很早就喜欢我,对吧?
脸红可能是害羞,也可能是说谎紧张,池艾说的话,乃至她这个人都极具欺骗性,不可信。
裴宁端否认了。
池艾迎难而上,立刻就追问:“那你为什么抱我,亲我,睡我,还藏我的照片?
“……
裴宁端心跳到了很乱的地步,似乎比饥渴症发作还要厉害。
她把手臂撑到桌上,眉头紧皱着,自以为是发病了,低下头,但身体没有表现出异常,不断作乱的其实只有她的心绪。
喜欢吗?
她只是记住了池艾,记住了某夜淋漓的大雨,这不能称之为喜欢。
亲她是安慰,吻她是冲动,放在桌上的照片是记忆……除了眼前这个人,样样裴宁端都能找到合理的理由。
独独池艾的存在无解。
“裴总,”池艾恢复了对她的正常称呼,低低地问,“你很为难吗?”
裴宁端闭了闭眼,消化着这些陌生的情绪。
池艾眼神复杂地变化着,“如果你觉得为难,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吧,”她把照片拿回去,安静了两秒,收进兜里,退了几步给裴宁端留下空间,“我不想勉强你。”
“池艾,”裴宁端睁开眼,沉声道,“过来。”
“我不。”池艾站远,梗着脖子,“我又不是你养的宠物,让**嘛就干嘛……你又不喜欢我。”
明明昨晚还窝在她手心里粘人卖乖,这会儿又底气十足地翻脸,脾气比猫还难琢磨。
裴宁端眼中泛冷。
池艾牙尖嘴利:“不是你教我要有自尊心吗,不喜欢我还亲我抱我,你过不过分?”
裴宁端眯起眼:“你之前不觉得过分。”
池艾哑住。
半天,她用手背粗暴地擦了下脸,闷声道:“因为之前我不知道你喜欢我。”
明明裴宁端已经说了不喜欢,她却一副打死都不相信的样子。
“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池艾盯着她,“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可以努力对你好,让你慢慢喜欢上我。但如果你喜欢我却不愿意承认,那我做再多都是无用功,努力一辈子也等不到天亮起来……”一旦池艾搬出那套伶牙俐齿的本事,裴宁端也讨不到便宜,她说,“我不是在道德**,人都是有欲望的,你也一样。我理解你,你也该理解我。”
她还说,老驴拉磨还要往脑门上拴个胡萝卜,她的心也是肉长的,喜欢一个人却得不到回应,当然会难过伤心,而难过伤心久了,她也就不喜欢裴宁端了。
“合同我已经烧了,我没理由继续待在你身边——我会搬出去,搬到你看不见的地方,过去又一个十年,二十年……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听着这软绵绵的恐吓,裴宁端心中有些异动。
对裴宁端来说时间只和工作
相关,她从不会去考虑有关人生的议题,池艾口中的十年二十年,仿佛是个异度空间的度量单位——让人禁不住好奇,她口中的陪伴会是什么模样。
有池艾的日子,应当会很热闹。
可能是没想到裴宁端居然真的冷漠到这种地步,池艾眼里的失落越来越深,手放在兜里,紧紧捏着照片。
也许真的是她弄错了,一切都只是巧合和偶然。是江棋说谎,裴宁端的确不喜欢她,饥渴症也和她无关,无论谁来都行……
冷凉的声音打破寂静:“你想在我身边待一辈子?
池艾点头,又摇头:“得你也愿意喜欢我才行。
“我没说不愿意。
池艾藏在兜里的手一抖,尽量保持着镇定,“哦。
裴宁端静了静,似在思考,说:“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池艾在心里嘀咕,骗谁呢,连亲带抱的,你这不是挺会的吗,说着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可嘴巴还会亲人咬人,可怕的很。
她道:“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
裴宁端瞥过来,淡淡道:“你的话不可信。
池艾:……
池艾假笑了一声,“那您是想查个文献资料,还是写篇论文研究研究?
阴阳怪气的最终下场是不欢而散。
傍晚,安娜过来送文件,察觉到别墅里的氛围不太对劲。
一进花园,池艾怀里抱着两个花盆朝外走,见着安娜,她平静道:“嗨,安秘书。
一点不见平时的元气和精神。
“池小姐要出门?
“嗯。池艾点了一下头,动着嘴皮子,“花盆坏了两个,我去扔了,顺带买两个新的回来。
安娜看向天空:“马上要天黑了,您不如明天再去?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池艾语气不变,“你不是有工作找裴总,去忙吧,我很快回来。
“是,走出去半米,安娜回头问,“池小姐,裴总在书房吗?
池艾先一顿,紧接着长腿一跨,留下一个离去的气势汹汹的背影:“不知道!
果然是吵架了。
进门,安娜没急着上二楼,先找陈姨问了几句,可陈姨也说不清楚。上午这两人在书房里还好好的,中午吃饭忽然就一个不搭理一个了——准确来说,是池艾忽然不搭理人了。
裴宁端一年到头没几句话,陈姨习惯了,但池艾一变高冷,偌大的别墅就和当初
她不在时没什么两样处处都让人觉得冷。
“池小姐脾气好什么事能让她生气?”
安娜瞟了眼二楼还能为什么?
拿着文件上楼安娜敲响书房门:“裴总。”
里头传来冷冰冰的声音:“进来。”
进门裴宁端在看报表。
安娜走到桌边将文件放下无意扫了眼。
前年的报表。
“裴总刚才在楼下我看见池小姐出门了。”
“嗯。”
“……池小姐病好了?”
裴宁端抬起眼。
安娜收敛一笑:“我看池小姐脸色似乎不太好看上去还有些虚弱。”
裴宁端看了眼时间关上电脑把安娜送来的文件拿过去简单翻了两页随意道:“上午江棋来看过已经好了。”
“江医生来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安娜皱眉立马看向她的手“您还好吗?”
裴宁端波澜不惊道:“我没事没发作。”
安娜仔细观察着确认她手上没有新的伤松松气之后有些试探地问:“那江医生今天是特地为池小姐才过来的?”
裴宁端对这种话题不感兴趣。
安娜笑笑:“前两天您不在家也是江医生亲自照顾的池小姐看来她和池小姐私下关系不错。”
裴宁端翻页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安娜见好就收看见桌上散乱地放着一本黑封书她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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