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是包场的。
小提琴手拉着乐器在夜晚的露台上伴奏,风吹进来,卷着乐声一同起伏飞扬。
池艾今晚的穿着和这间西欧古典风情的餐厅很搭,她的针织长裙是修身款的,衣色低调优雅,曲线紧致,手腕处微喇的袖口更显得骨架亭匀,桌下两条修长的腿自然地靠叠着,裙摆叶缘露出小腿,还有踩在足尖的细高跟。
毫无疑问,池艾是个衣架子,但她平时不常将自己束缚在这些优雅的外壳里,今晚完全是为了赴裴宁端的约会才会置出这一身可以直接去参加红毯的行头。
晚风从露台卷进来后变得柔和,弯曲的长发被拂动,池艾随手将脸侧几缕松散的头发挽到耳后,看着服务生新端上桌的几份饭后甜品,轻声道:“你不是不喜欢甜点吗?”
裴宁端收回视线,道:“你喜欢。”
池艾的眼睛就弯起来,餐厅的灯光点缀在她眼里,密长羽睫像遮不住星光的森林。
少顷,女主厨携服务生过来送酒,牌子在市场上少见,但瞧着有点眼熟,池艾福至心灵,等主厨走了,挑眉问:“默姨是这儿的老板?”
裴宁端颔首:“默姨听说你要过来,让人从酒庄送了瓶新酒。”
约莫是之前在酒庄和池艾喝得很痛快,裴清默后来总念叨着想再见见池艾,本来今晚听说裴宁端要带着池艾来餐厅,裴清默也想过来当个电灯泡的,无奈临时有会抹不开身,她只能叫秘书回酒庄拿了瓶酒,人未到礼先行。
“上回默姨送的酒放在家里还没开。”池艾说。
裴宁端嗯了声,好似没听懂她的暗示。
池艾:“我们回去喝了?”
裴宁端回答:“今晚不可以。”
“为什么?”
“误事。”
“……”
池艾眼神烁了两下,唇角微动,要笑不笑的,不知想到哪儿去了。
裴宁端慢条斯理道:“有工作。”
池艾唇角一敛,端水喝了口,说哦。
裴宁端眸底浮现出一丝笑。
“晚上有工作你还带我出来?”
“是关于你的。”
“什么?”池艾好奇。
不等裴宁端解答,她自己明白过来,“工作室?”
裴宁端知道她大概是看过安娜发给她的文件了,点点头,“你的想法呢?”
从公司回来安娜就来过消息,询问池艾对经纪团队有没有什
么看法,经纪人与艺人事业的未来发展直接挂钩,自然是越专业越好,娱乐圈倒是有几位著名金牌经纪人,但池艾介不介意将自己的私生活摆在陌生人面前,这尚且是个问题。
池艾想了想,反问裴宁端:“你呢,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你,和我的关系,”池艾顿了顿,“裴氏总裁和娱乐圈沾上关系……”
剩下的她没有说完。
裴宁端应该比她更清楚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和后果。无论是在海京,还是裴氏本家。
聊的好好的,裴宁端忽然就不高兴了——
也不能算是不高兴,就是眼底的笑散了,和平日里外人常见的模样一样,冷冷清清,对什么都反应不大。
不过上车时她还是帮池艾拉开车门,提了下裙摆。
坐好,池艾看了眼时间,还早,便问:“我们现在去电影院?”
裴宁端搭着方向盘,冷淡地说不是。
侧脸冰冷,眉眼无情,瞧着怪吓人的。
池艾就试着问:“那我们……回去?”
“安全带系好。”
“……哦。”
车一路无声奔驰,近半小时的车程,裴宁端只在池艾要降下车窗时开过口,让她把外套披上,小心着凉。
池艾应了,正想趁机和她多搭两句,裴宁端却已经收回目光,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池艾气得在心底蛐蛐人。
以后她也要算分,一次不理人就扣一百,看谁的记仇小本子更厚。
抵达目的地,夜色深浓,车停在一座巨大的圆环型建筑脚下。
裴宁端提醒,“到了,下车。”
池艾愣了下,取下披在身上的外套,迟疑道:“这是海京话剧院?”
没回家,也没去电影院,裴宁端带她来了话剧院。
话剧院从前广场上去有小几百层台阶,池艾看得脚疼。
这时,从广场迎面下来一位穿着制服的女人,胸前有名牌,看起来是话剧院的某管理,同时手中拿着名册一样的东西。
“裴女士,贵宾电梯已经开了,您走这边就好。”
裴宁端:“她姓池。”
管理反应了半秒,立马看向池艾:“抱歉,池女士,让您久等了。”
池艾笑笑说没有,她们也才刚到。
管理放下心,征得同意,领在前方带她二人去走贵宾通道。
进电梯,管理只在外头输入名册上的密码,没跟着进
来。
电梯门一关上,池艾收起笑容,扭头问:“你带我来看话剧?
贵宾电梯空间很大,四面金属壁清晰可鉴,池艾的身影映在壁面,仿佛镜子里还有个她。
裴宁端视线不动,“嗯。
镜子里的池艾问:“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裴宁端看着她的脸庞:“现在也不晚。
池艾在心底小小地嘁了声:明明就是想给惊喜,嘴真硬。
说着话的时候裴宁端都没拿正眼看过她,池艾心有不满,正想说几句,余光一扫,意外地发现镜面中的裴宁端一直都在看着她的身影。
安静地,长久地,无言地。
池艾收起了身上要竖起来扎人的刺:“裴宁端……
还是那种熟悉的叫法,撒娇和埋怨对半,拖长的尾音显示出她有多黯淡,“你再不理我,我就要伤心了。
裴宁端的视线掠过来。
池艾敛目说:“我们在约会,你要为了工作上的事不理我吗?
池艾擅长拿捏人,原先裴宁端不近人情不被包括在内,但现在,她反而成了最容易被影响的那个。
在感情的事上裴宁端完全是个弱者,她拿池艾束手无策。
长久寂静后,裴宁端垂眼叹气,她伸出手,池艾立刻将手递过去。
裴宁端冷凉地开口:“我以为你时刻收敛锋芒是不想过去的事被人知道,没想到原来是为了遮掩和我的关系。和我在一起让你觉得难堪?
池艾即刻否认:“不是难堪,是担心。
她道:“我考虑的不是自己,是你。
谈话间电梯抵达了对应楼层,门开,池艾下意识要抽手,却没想裴宁端手上一用力,五指挤进她的指缝,紧紧牵住她:“不许躲。
“……池艾张张口。
裴宁端拉着她走出电梯,走进空无一人的月色长廊,尽头是这一层楼的话剧院入场大门,门内的灯亮着,显然是开放时间。
“你的担心没有必要,裴宁端拉着她往长廊尽头走去,声音沉稳,“我并不介意外界知道我们的关系。
裴宁端做事从来都有序低调,这样能够节省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提高工作效率。但池艾不属于麻烦,如果她想要,就算是为她砸进去一辈子都时间裴宁端也无所谓——更何况她有足够的高调资本。
“那本家呢?池艾低声,“你的家人呢,她们也不介意吗?
裴宁端在长廊中段停下来。
她的手还牵着池艾的,池艾不想挣脱,低头道:“你忘了,十年前,我去过本家。”
也知道,自己有多么不受人待见。
真正让池艾感到无力的是,当初裴氏本家不待见她并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肮脏上不得台面,而是因为裴氏继承人不需要她的存在。在她们眼里,池艾或许就是许多普通人认为的带坏好学生的那个坏孩子,池艾没办法否认,因为她的确影响到了裴宁端的一生,自私地把对方拉下了神坛……
这些问题池艾很早就思考过,早在她意识到自己动心动念的时候,但她没能成功地劝告自己。
就算是错,她也要喜欢裴宁端。这是她自己做的决定,她要为之而担起责任,所以无论接下来要面临什么,池艾都做好了一一承受的打算。
“我可以的,但是你不行的,”池艾微声,“有些事我来做就好。”
反正她早摸爬滚打出了一身的铜墙铁壁,只要还在裴宁端身边,只要裴宁端还喜欢她,她不怕自己再被风言风语捅上几把刀子。
裴宁端:“有些事?”
池艾:“……你的家人,会为难你,对么?”
裴宁端蹙起眉,旋即,她想到什么,眉心一点点松开,眼睛却仍盯着池艾:“本家的人不是都像默姨那样好说话。”
“我知道,”池艾故作轻松,“我也没打算讨她们喜欢。管她们待不待见我,我只要厚着脸皮死缠着你不放,她们总不能对我来硬的。”
“你不怕吗?”
“怕,我胆子很小的。”池艾说,“所以她们为难我,我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我就死乞白赖……”
没等说完,裴宁端靠近,碰了她额头一下。
池艾顿住。
裴宁端退回去,把她往身前拉近,近到彼此只有一个身怀左右的距离,“你放心,不会有那一天。”
“……”躲在袖中的指尖蜷了下,池艾心悸,“你怎么知道不会?”
裴宁端轻描淡写:“因为我不让,她们就不敢。”
狂傲至极的一句话,但自裴宁端中说出比吃饭还简单。
池艾第一次直面霸总语录,没觉得土,就是人有点愣,半天没回神。
裴宁端牵着她从正门进入话剧院,灯虽亮着,但偌大剧场观众席上居然空无一人。
观众席分上下两层,各有几十层台阶,池艾终于明白出门时裴宁端告诉她
穿高跟鞋可能会脚疼是什么意思,但心里还惦记着事,她没空顾及这些,选好位置一坐下就追问:“那长辈呢,如果长辈为难你,你要怎么办?
“池艾。
“嗯?池艾侧身往前靠了靠,快要靠近裴宁端怀里了。
裴宁端眼神不变,看着她叠起长腿,“你还记得裴知叫我什么吗?
“裴总?
裴宁端无奈:“她叫我小姑。我就是长辈。
“你不是还有小姨和舅舅?
“你觉得她们能威胁到我?
“那你外婆呢?
裴宁端看过来,眯了下眼:“听语气你很了解本家?
池艾喉间滚了滚,“我偶然看过一些新闻。
“偶然?
“……我搜过,池艾觉得羞耻,但还想听裴宁端跟她解释,于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绿的,硬着头皮说,“后来,默姨在酒庄也跟我聊过一些……
和裴清默见面那晚她们歇在酒庄,翌日凌晨天还没亮池艾就被裴清默叫出去了,想来她们应该是聊了不少。
裴宁端问:“聊了什么?
池艾心虚:“你出国前后的事。
话术有够聪明的,听起来只有一两件,真实意思是都聊了。
裴宁端问她:“那你怎么没问我关于当**。
“当**?
“从本家送你回去之后,我没有再联系过你。
“……池艾看她的眼神渐渐黏稠了,“这种小事你还记得呢……
说话间,剧场的灯忽然暗下去,池艾一惊,下意识抓住身旁人的手。
裴宁端知道她怕黑,十指交握牵稳她,温声道:“话剧要开始了。
池艾在昏暗中定睛打量四周,看了一圈,她偏过头来,小声问:“怎么没有别的观众?
哒一声,前方舞台亮起,伴随着厚重的大剧场乐声,帷幕缓缓升起,布景和演员们逐个亮相。
尊重表演,池艾坐回去,不再出声了。
演员念出第一句台词时,池艾一怔,扭头看向身侧。
《旧时光之死》,她的毕业大戏。
舞台灯光明灭,音乐伴随着表演着铿锵有力的台词,回荡在仅有两位观众的剧场,连空气都在振声共鸣。
池艾感到自己的心也是。
……
深夜,从话剧院出来,池艾一路都没吭声。
直到上了车,她才道:
“《旧时光之死》的话剧表演团队月初刚刚结束巡回的最后一站就是上次我们错过的那场。”
裴宁端过来替她系上安全带。
池艾近距离地看着她心里一堆情绪作乱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最终她问:“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