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否看看这些图纸？”燕清安有些好奇，他能拿出什么样的图纸。
崔建思考片刻，将手里的图纸递给他：“燕监丞这图纸和你递交上来的文书相似度很高。”
这纸的感觉……燕清安捏了捏它的厚度，这触感可没看着那么老旧。
上面的图案是很精细的拆解，可太精细了反倒像是根据已有的数据，后推出来的详解图。
他点了点上面的墨点：“一块好的砚台，毛笔沾起墨来，能够凝而不散，不会渲成一团。
同时还需要有一个好纸，可以有极细的毛笔，勾勒出的线条，才能笔直、干脆利落。”
“这些东西加起来至少百十两银子，多年前赵工匠家里便有超过百十两的银子吗？”
“若是真的倾尽家产买了这些好物件，当真舍得用作随手涂鸦用作废稿。”
燕清安小心的将这些东西递回给将作监手中，然后从将作少监手里要回了自己的稿子。
“便是我，作废稿草稿时都用炭笔，在草纸上进行。”
“而这纸看似老旧，若是：凑近鼻尖细闻，还能嗅到栀子、栗子壳、茶叶的香气。
用这些东西浸泡出来的汁液，再将纸泡进去，就能得到一叠厚厚的充满古韵的仿安黄纸。”
燕清安说着还示意大家都过来闻一闻，看是不是那样的味道。
纸刚做出来没多久，上面的味道自然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散尽。
被喊上来闻的人很多，崔建面无表情的看着好多同僚好奇的凑上来闻。
手里的东西几乎拿不住，最后黑着脸，将纸递给旁边的人，让他们自己拿着闻。
工部员外郎咳嗽了几声，立刻就有人拿着图纸上去，上面果然还有味道。
他闻过之后示意地下的人动作小些，抱着纸闻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鼻子集体不通气，在猛猛吸气！
“赵牛这纸你作何解释？”
赵牛沧桑的脸上带了一抹惊慌失措，没想到事情竟然还能反转。
他悄悄的往上看了一眼，那位大人没有丝毫的指示，他这该怎么解释？
“是、是，我喝茶的时候不小心洒在上面了！大人还请大人明鉴！不过就是有一些茶味栗子味，根本不能证明什么！”
“燕大人何故欺我们如此啊！我给您跪下，我给您磕头了！”
一个老汉子，哽咽到脸通红，几度无法喘气，现在还要对着年轻的官员下跪。
让谁看到心中的天平都会跟着倾斜，莫非这赵牛真的被燕监丞谋夺了毕生心血？
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找上门？哭的这样悲惨。
燕清安垂眼看着他，上前两步扶住了他的身子，抓着他手臂的手用力，赵牛被强拉着僵硬的半屈膝站在原地。
丝毫无法挣脱燕清安束缚，他这才猛然想起。
眼前这个年轻的少年，到底有着怎样的巨力，偌大的石头说搬就搬，百公斤重的房梁一个人就能抬起一端。
“赵工匠你有冤屈便如实陈述，你若恨我上手便是。”
燕清安再一用力，人就被拉的笔直，然后松开手。
“好不容易站起来的腰，直起来的身子，这样轻易下跪，成何体统。”
非重大场合，就是见了皇帝，也无需下跪，官员上下级见面，只需辑手以示恭敬。
时下人看中风骨，绝不肯轻易下跪，上至贵族王孙，下至平民百姓皆是如此。
太祖当时也明令禁止，动辄下跪的规矩习俗，甚至还特地写在了律法当中。
赵牛被他说的一愣，两个儿子急忙上前把人拉回来，不敢抬头看燕清安。
“我且问你你身为普通工匠，如何得知将作监内部文件才有的内容？”
“内部文件？”赵牛迷茫的看着他，不太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天下所有构件的尺寸、梁架的比例、斗拱的排布……只有工部和将作监藏书馆才有详细记载，你从何得知？
我记得你木工做的很好，修建房屋，雕梁画栋不在话下。
我递交上的书，共覆盖了十三个工种，除了木作还有瓦作、泥作、彩画作、砖作、窑作……”
“将作监上接工部，下联工匠，内部藏书数不胜数，我身为将作监丞，可以调度工时，用料定额……
赵牛你未指挥过众人，也只在木作有功，又如何知道百工四季工时定夺，又如何知道所有预算……”
燕清安每问一句，赵牛的脸就白一分，甚至也向后退一步。
以至于燕清安的话没讲完，他就瘫软倒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萧致和崔建的计划固然很好，可是他们站在官位上，整个将作监没有他们不熟悉的地方。
工作多年，总不能对所有的事情都一无所知。
可一旦知了，眼界不自觉的放宽，放高。
以至于许多普通工匠不知道的东西，在他们看来理应每个人都知道，每个人都了解。
如同古时的一位帝王，面对吃不饱饭的百姓，能说出何不食肉糜，他们同样也是如此。
一边嫌弃人低贱不中用没知识，一边又理所应当的认为所有人的认知相同。
燕清安没有把所有的问题都说完，看见赵牛这样狼狈，赵虎赵木一直低着头，已经能证明一切。
工部员外郎坐下判决，查清楚案子的经过，还要再移交给大理寺。
临走时还对着燕清安夸了夸，说他写的营造手册极好，上报上去一定能够大发异彩，获得陛下青睐。
将作监的人也纷纷上前恭喜，眼里带着羡慕，同时也有敬佩。
不是谁都能有那个耐心，去翻阅藏书阁的书库，总结营造之法，同时一点一点慢慢实践，得出正确的结论。
燕清安平静的接受众人的恭贺，脸上看不出多少兴奋。
事情的经过简单明了，大理寺简单的做了笔录，就按照律法判决赵牛，杖一百，徙一年。
按照律法行刑，一百棍子下去，没有人打点，连一半都打不到人就没了。
赵虎、赵木带着一家老小一块，一大家子人堵到工地，求着见燕清安一面。
燕清安刚从工地里出来，身上还带着落灰，头上还戴着特制的安全帽。
安全帽也在推广当中，现在的人除了士兵会戴头盔，很少有人会意识到，在工地干活的人也需要保护脑袋。
墙上的石头，木头砸下来落在脑子上，没有个头盔做缓冲，能直接砸烂。
“大人西街有个老铺子开门了，祖祖辈辈都做鱼羹，味道美极了！
好几位陛下都去吃过，那是赞不绝口，大人不是一直想去尝尝，今日正好。”
“对对对，宋嫂做的鱼羹特别好吃！”
“老远就能闻到香味，大人今天去吃鱼羹吧。”
好几个人堵着燕清安，热情的推荐他去吃鱼羹，连平日里一直推销自家母亲腌白菜的工匠也在劝。
燕清安被围着走不动路：“东边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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