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渡从他的手中接过布包,拍了拍落在地上的布料,对江衍说:“那可能让江大人失望了,我确实没有这个癖好,但是这样一个布包,我捡到的时候竟然是被一些瓦砾覆盖了部分,而摆放方式明显是有人特意将这布包放在那儿的。”
她没说在这个包上感受到的不同寻常的气息,毕竟说了,面前这人也不会信。
江衍听了时渡的话,倒是停下来思考了一下:“你是在哪儿捡到的呢?”
时渡听了他的问话,嘴角也露出意思一丝的玩味,似乎有些以牙还牙的意味:“怎么江大人,缉查司已经落魄到连捡了个布包都要管一下么。”
“缉查司管得事儿已经够杂了,还不至于管你在路边捡了什么东西。”他否认到,“我只是觉得这东西有些奇怪,为何一个数年前的信纸会突然在路边出现,很奇怪不是么。”
听了江衍的话,时渡捏住下巴,思索了下:“我是路过一条巷道的时候捡到的,我没记错的话,那条路通向的是,义庄。”
“义庄?”江衍皱起眉头,缓缓走回自己的椅子,“最近倒是有收到过义庄那边的人报案。”
时渡一听,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话上:“什么案子?”
“说是有盗墓贼。”江衍说:“是那边的守夜人报的,之前听到夜里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但是守夜人打开门走了一圈却一个人影都看不到,甚至于地面他都看了,说一个脚印都没有,但是第二天却看到了所有棺材的棺盖都被打开了,他直接吓得来报官了。”
“最近我倒是听说过义庄闹鬼的传闻,有人听说,夜里义庄里总会传来很多人的脚步声。”时渡听了他的话,想起了之前听馆里客官谝的闲话,“听说是从最里屋一直到门口才停住,但是第二天早上发现里屋的门是闩住的,而且那道门,居然是从里面闩的。”
江衍一边听着,手上一边翻着桌上的卷宗,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是么?然后呢?”
“还有人说里面棺材的盖子会经常被人打开过,里面的尸体的摆放,衣物的摆放情况总是不太一样。”
江衍听她说完,合上卷宗:“你是在你的酒馆上听到的?”
时渡点了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三人成虎,这种摊贩中流传的闲言碎语最是没有依据的,原话是什么样子的,想必时老板也不清楚。”
时渡却是没有否认江衍的话,毕竟是没有亲眼所见的事,实际的情况,还是需要亲自去一趟才行,或者,还有眼前这个男人…
“那江大人这里可有一些我不清楚的实情呢?”
江衍倒是没想到她直截了当的问自己,斟酌了一会,似乎在考虑是否应该告诉她。
“江大人不必忧虑,想必这桩案子没有结果,必然是积压了一段时间,您这边知道的都是官场之上的信息,而我知道很多民间的信息,未必不会对破案有利。”时渡见他迟迟不开口,自然也想到了原因。
似乎觉得她说不无道理,江衍开口道:“我前段时日将义庄那边的旧档收集了起来,但是由于那边有几批北境运回来的遗体,运到时没有名册,只有编号,而且也没有人认领。”
“北境?近几年好像太平了几分,但是前几年的战事不断,名不聊生。”时渡对于北境战事的起因不是很了解,只知道是被不少北方赤狄人入侵了。
“那段时期太黑暗了。”江衍整张脸埋在阴影下,当时他是从接近北境的地方调过来的,当年战事虽然主要是在北境,但是似乎他们那里也有所波及,“赤狄境内多山少田,粮食严重依赖我们,从北疆运入粮食,但是那几年天不作美,水旱交替,朝廷下令缩减出口粮食的量,导致赤狄粮价暴涨,饿殍遍野。”
江衍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似乎有想起来了面前有人,又隐匿了自己的情绪:“那是赤狄认定我国有意以粮为兵,蓄意扼住他们的咽喉,便直接进军了。”
时渡知道那几年的悲惨,但是却没想到最开始的起因是由于这样的一个天大的误会,却死了这么多人,内心感到无比的悲凉:“后来呢?”
“北境大将军燕戚,携燕家军八千人支援,但是却由于兵力差距实在悬殊,兵败于赤狄,后来战事实在不能再往内地蔓延,割让北境三郡,才堪堪停下。”
时渡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翻出布包中的信,虽看得出年代久远,笔迹已然有些模糊不清,但是却看出来封面写了北境.戍三个字。
她一下就明白了,内心也溢满了悲伤:“那这封信,是当年有人想寄给当时前方的将士的吧,只不过,收信的人没有收到。”
“我刚才看信纸已经是很多年前的样式,便猜到了些许。”江衍看着她手中的信纸,叹了口气,“那时候送不到也是正常,驿站都只能运输官文,百姓寄信只能靠一些走镖的商队,带信的人将信塞到货物里,沿路找机会,如果路过便可送出。”
镖师么,时渡突然想起来今日巷口打架的那个男人,他的身上好像挂着一个什么东西,但是始终想不起来。
“多谢江大人提点,如果没什么事,小女子便先告退了。”时渡听了这些,决定今晚要去一趟义庄,但是现在没有拿符纸,得先回家一趟才行,时间紧迫,可不能在这浪费时间了。
“时老板怎么突然这么着急要走,是有什么急事么。”江衍勾起嘴角,声音又浮现了些轻浮。
刚刚对他有些改观,听到这有点欠揍的声音,时渡停住了后腿的脚步,抬起头看着江衍:“江大人管的是不是太宽了点,有时间管我有什么急事,不如好好想想案子该怎么破吧。”
说完时渡头也不回的出了门,江衍若有所思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开口喊了一声:“后青。”
侧面的阴影里竟如鬼魅般走出来了一个人,恭敬地对江衍行了一礼:“大人,什么吩咐。”
“准备一下,今夜要去义庄…”
时渡回到酒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酒馆后院已经摆满了晾晒的桃花瓣,有些晾得早,阿桃正在往罐子里装,她听到门口响,抬头看了一眼,脆生生的喊着:“阿姐,你回来啦,缉查司没为难你吧。”
“没有,就是问了问上午的事儿。”说着摸了摸阿桃的头,就走进了屋里,伸手从抽屉里取出新买的黄纸和朱砂,又拿了一小碟清水,阿桃探头看了一眼,没有多问,继续把装好的罐子搬到架子上。
时渡把纸铺平,研了朱砂,笔尖蘸透,稳稳地落了下去,这是护身符,平时不怎么用得到,所以没有余量,今晚去的地方不太平,尸体多,阴气重,刚才她从义庄那条路口路过时,分明感觉那边的亡灵气息异常的重,以防万一还是多画了三张护身符。
画完,将符纸和铜铃一起放进匣中,站起来提了个灯笼,就往外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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