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磨一剑,他用了整整十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筹措军备,才把这支队伍变成了东南沿海倭寇最怕的对手,同样也成了朝廷忌惮的一股势力。
帐中十几名将领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都听说了吧”陆彦铮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废话不多说,根据斥候和沿海各村眼子的汇报,这次东夷来者不善,是有组织的进犯,这次远渡大小船只超过两百艘,人数至少两万。”
帐中一阵骚动,两万真倭。这是什么概念?往前三年,整个东南沿海的倭患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
“将军,”参将刘武站出来,“我军现在可调动的战兵不足五千,其余都在各卫所防守,如果集中兵力打一处,那其他地方的百姓怎么办?”
“东夷人的打法看似无解,实则有个致命的缺陷,他们的补给。”
“补给?”陆三不解。
“没错,他们远渡重洋而来,一直是只抢不占,一是兵力不足,二是补给跟不上。他们想以战养战,先抢够补给再壮大力量,但是也要看我们肯不肯。”陆彦铮眼里泛着冷光,捏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
“既然他们要来,就把他们一次性打疼了,打怕了,以后才不会随便小瞧这片土地!”这是陈风第一次在议事的时候出声。
“你有想法?说来听听。”陆彦铮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我是猎人出身,我只知道野兽倾巢出动的时候,就是我们捣毁他们老巢的好时机,他们既然不跟我们正面交锋,想让我们疲于奔命,那我们就切断他们与船队的联系,让岸上的那些人成无根之水,水师再从海上包抄,把他们补给的小岛给端了!”
“这还不是陷入死循环了,我们要怎么切断他们与船的联系,他们的老巢又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啊。”
苏恒和陈风相视一笑。只有陆三摸不着头脑。
副将李敏走到大帐门口,用手指捻了捻了,观察空气里的湿度,又抬头观察天象:“今晚就是个好天气。”
“传令三军,今日不卸甲。”
“将军,桐油和松脂已经准备好,城里的眼子们也已经把消息散布给东夷商人了。”亲兵进帐禀报。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陆三这个急性子,等不及就想知道接下来的打法,但是却偏偏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急死老子了!”见众人只是笑而不语,陆三挠了挠头。
“陆校尉知道孔明先生借东风的典故吗?”苏恒终于出声解惑。
“这跟那个有什么关系?哦——我明白了,你们准备松脂和桐油是要——”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陆家军一部分的人马绕过昌国卫,直接在象山卫布防,卫所城墙都倒上桐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将军,倭寇即将登陆,风向西北,如今怎么办?”
“等。”
海上倭人的船越来越近,倭寇的船也越来越近了,但愿天公作美。
三里、一里、一百丈、五十丈、十丈,这时风向终于转变。众人屏住呼吸,看着一个两个倭寇开始攀爬城墙。
“放箭!”陆彦铮一声令下,无数带着火种的箭矢射出,倭寇这才知道中计了,转身想逃,却发现箭矢在离岸风的作用下快速射向他们的船只,小船很快就火光一片。
他们用夷语大喊着:“快跑——”
终究只是一小部分人成功逃离,而没能登船的不是深陷火海就是葬身鱼腹。
那些逃离的小船,快速往补给的大船停靠,一行人快速驶离这片海域,大船开往驻扎的小岛,谁也没发现他们的身后趁着夜色的掩护,一艘小船悄悄跟随……
潮水把陆家军送向那个无名岛屿的时候,陈风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船队,二十三艘小船,每艘都挤满了人,当时摸上岛的兄弟做了详细的摸排,这里没有适合大船登陆的码头,只能用吃水浅的小船,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这些人是没有后援的。
小舟上黑压压的人头在月光下起伏,五千对两万。陈风默念这个数字,握紧手里的箭囊。
“将军,还有三里地就到那片滩涂了。”亲兵压低声音禀报陆彦铮。
钱大勇蹲在陈风身边,手里死死握着刀,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他侧耳听了听,是平安经。据说是青城山哪个道士念过的经文,一张符纸被折成三角缝在衣领里,保平安,挡刀枪的。
“怕了?”陈风问他。
“怕个球!”钱大勇嘴硬,声音却在发抖,“老子是冷!”
六月天,冷什么。
陈风没再戳穿他。他转过头,看向队伍最末尾的那艘小船。陆三蹲在船头,手里是他惯用的那把刀,那把杀敌无数的凶刀在夜色下泛着冷白的凶光,陆三把刀横在膝盖上,闭着眼像一尊石像。
苏恒在陆三身边。经过这些年的磨炼,他早就褪去书生的文弱,上阵杀敌,下海划船样样不俗,偶尔还能充当陆家军的智囊团。
二十三条船,五千人命,全部压在这不知名的小岛上。临走前象山卫的老军户说的话言犹在耳:“将军,那座岛,当地人俗称鬼门礁,渔民都不敢往那边去,您保重。”
海浪声变了,陆彦铮猛地抬头:“左满舵,避开暗礁!”宁静的夜晚,旗语用不了,只能压低声音下令。
船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贴着礁石的边缘擦过。最近的时候,船底蹭着礁石顶端的贝壳层,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陆彦铮能听见身后舵手吸气的声音。
过了礁石阵,前方豁然开朗——月牙形的浅滩出现在视野里。这是整个岛唯二能够登陆的地方,一边是能停靠大船的海湾有重兵把守,一边是只能小船靠岸的浅滩。
陆彦铮看着眼前的浅滩心跳加速,这是对危险的感知。
常年打猎的陈风同样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陆彦铮随即派出几个水性最好的兵卒下海往岸边游。
是暗桩。
陆彦铮的心顿时沉到谷底。暗桩是守岛最恶毒的招数。退潮时露在外面,涨潮时淹在水下。船冲上去,船底直接撞碎,人跳下去,身体被木桩顶部的尖刺刺穿。
“将军!他们还在这附近养了鲨阵配合!”老道的水兵发现了水下的异常,看似平静的海面,处处都是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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