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嫂子说的是哪一位。”江望舒露出玩味的笑容。
方氏看江望舒似是感兴趣的模样,说得越发起劲:“就是里正岳家的侄孙,姓田,叫丰年的。”
她双手抚掌,仿佛这田丰年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你是不知道,这田家哥儿,可是一等一的好人才。高高的大个子,浓眉大眼,见人三分笑,说话和和气气的,从来不在外面惹事生非。家里虽说不上大富大贵,可也有十几亩良田,日子过得殷实着呢。最重要的是这人勤快啊!什么活计都能拿得起,耕田耙地,砍柴挑水,样样在行。你要是嫁了他,山场上那些活计还用得着你一个女人家亲自去干?”
听到这里,江望舒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等一的好人才?浓眉大眼,见人三分笑?这倒是没有乱说,江望舒对这个田丰年确实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在县城,他把发妻拉着卖给过路的客商做妾,当时整条街上都是看热闹的,她也刚好听了一耳朵。
人也确实勤快,二十五六岁的人了,见天的往那赌桌上去,勤快着往那小酒馆里钻,更是勤快的在青楼楚馆的姑娘身上耕耘。
这样一个人,都能被方氏说成金疙瘩。她不去做媒婆真是白费了这一张巧嘴。
“原来是这事,”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多谢嫂子操心,也多谢田家哥儿的好意。只是……怕是不巧了。”
方氏一愣:“怎么不巧?”
“嫂子你是知道的,阿风走了不到三年,”江望舒低下头,声音哽咽:“虽说为亡夫守孝那是富贵人家才讲究的事情,我们穷人为了活下去哪能管得了这许多。但是我和阿风夫妻一场,生前他就对我极好,现下要是琵琶别抱,我过不去这个坎。总得替他守满三年,才算尽了一场夫妻情分。这要是三年未过,我就说亲,外头的人会怎么看我?”言罢,江望舒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哎呀,弟妹你这就太死心眼了!阿风兄弟已经不在了,你这活着的人总得把日子过下去!再说了你现在相看,等孝期过了再办喜事,这不正正好吗?又不耽误什么。”
江望舒摇头,仍然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态度却很坚决:“嫂子,这事真的不成,就算不谈守孝的事情,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三个孩子都还小,家里家外都离不了人,我再嫁人,他们三个怎么办?断没有跟着我一起嫁人的道理,这样置陈家列祖列宗于何地,又怎么对得起阿风。”
方氏待要再劝,江望舒缓缓开口:“我知道嫂子你是为了我好,但做人得讲良心,当初我流落至此,是阿风收留了我。我不能光图着自己快活,不管他泉下安宁啊!”
“你这话说得,你要是不放心孩子,大可随时回来探望他们,我们族人也不是摆设,总会看顾一二。你如今年纪轻轻,不为自己着想,后半辈子可怎么过哟!”
见方氏还是和牛皮糖一般甩不脱,江望舒只好拿出杀手锏:“嫂子说的不无道理。但我想好了,这辈子若是再嫁,我只招赘婿。赘婿进门,帮我支撑门户,孩子们还姓陈,产业也还是陈家的。这样我才放心。”
她抬起眼睛,看着方氏,微微一笑:“嫂子,这位田家哥儿,虽说发妻离世,但如你所说也是家境殷实之辈,要续弦什么样的小娘子没有,看上我一个寡妇已经够惊世骇俗,断不可能再入赘陈家吧,我要的入赘是进入陈家宗祠,拜的是陈家的祖宗。”
方氏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入赘?田丰年之所以会变成如今的样子,还不是因为他是田家的独苗苗,入赘到别人家去,这不是打田家的脸吗?
方氏张了张嘴:“弟妹,你看这事……”她试图重新组织说辞,收了田家的银子,她不能就这样无功而返。
江望舒却不再给她机会,笑着打断她:“嫂子,天不早了,季堂兄一个人在家,怕是饭都没得吃,我这也没什么好招待您的,就不留您了。”
说着,钥匙在锁眼里又转了一圈,“咔哒”一声,锁开了。方氏眼睁睁看着江望舒推门进去。
“嫂子慢走啊。”江望舒回头冲她笑了笑,然后哐当一声,大门关上了。
方氏站在门外,脸上的笑容彻底碎了。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嘴唇翕动,最后狠狠跺脚转身走了。
刚踏进家门,陈季就走上前询问:“怎么样,她答应了没有?”
方氏拿起茶壶就对着壶嘴开始灌水,在江望舒家门口堵人,又说了那么久的话,早就已经口干舌燥。缓了许久才开口:“这个江氏简直是属乌龟的,在她家门口等了那么久,连门都没让我进,针扎不透,水泼不进的。逼急就说要招个赘婿!”
“什么?!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还想找赘婿!”
“那可不,我说什么都有软刀子等着,看来田丰年这个五两银子不好赚呐。”方氏摆摆手继续说:“软的不行来硬的,别忘了田丰年可是里正的内侄孙。我就不相信那江氏能扛得住。”
江望舒还是雷打不动的往山上跑,这天巡视完山林回家,赖福生和他妻子一起到她家送笋干。
“福生叔,还有婶子也来了。”江望舒打开院门把人请进屋。
笋干称好,江望舒付了银钱。赖福生离开,柳氏却留下来。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江望舒摸不准她是因为什么,只得开口:“婶子?”
“你既开口称我婶子,我就托大叫你一声阿月。”似乎下定决心般:“阿月,那田丰年实非良人,纵使你要再嫁,需得小心观察仔细打听。我听闻他好赌还时常流连勾栏瓦舍……”
“婶子可是听说了什么?”
“前日里在溪边浣衣,听到方氏在说你与里正内侄孙正在议亲,我本不欲多言,然我们家受你帮助良多,实是不愿好人不得好报。”
“婶子”,江望舒叹了一口气,“这话您信吗?不说我如今日子越过越好,就说那方氏虽说是我妯娌,但我与她素无往来,何况我家的房子是怎么落入他们手中的,明眼人都知道。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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