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州的行程很顺利,江望舒买了那个一开始就看上的院子。
院子原本的主人是个商人,这个院子小厨房、卧室,书房一应俱全。
汀州的秋天,比兰溪县多了几分干爽清冽。江望舒站在那间院子的正堂前,看着阳光从雕花木窗里斜斜地落进来,在青砖地面上画出几道温润的光影。
她伸手摸了摸窗棂的漆面,虽有些斑驳,但木头完好,接下来就是好好布置这座房子,以后如果可以这里就是她常住的地方了。
虽然做不到孟母三迁,但是以后为了孩子们的学业免不得要往府城跑,乡下虽好,有钱还是城里方便啊,不像在乡下,想吃点羊杂汤还没地方买。
这院子她第一眼就看中了。位置不在闹市,却在通往府学的巷子里,安静又方便。
后面的两座宅子也看了,但都不如这个好。
这座宅子是标准的北方四合院格局,三进的院子。前院是专门招待客人和成年男丁居住的地方。
前院不大,种着一棵老桂花树,时值九月,满树金黄碎花,甜香沉沉的,让整个院子都泡在蜜里。
后院开阔,二进院也是主院。三间正房一字排开,东边是书房,西边是卧室,中间那间堂屋宽敞明亮。
最让她惊喜的,是正房西耳房里那间被前主人改造过的“卫生间”。
地上铺了青石板,墙角砌了一个小小的陶制浴缸,旁边有竹管引水,虽然粗糙,但比寻常人家的净房已不知先进了多少。
江望舒在水槽边蹲下来,指尖试了试出水口,水流虽细却很稳定,显然是暗埋了陶管的。她忍不住笑了,心想当初这商人不知是哪个妙人设计的,倒是替她省了好大的事。
当初自己只是提供了图纸,做了一个简易版的卫生间,到了府城他们连排水系统都做好了。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觑。
“这间主院不动,其余几个偏院……”
她转身对张中人说,语气是商量,眼神却笃定,“厨房要重砌灶台,旁边隔一间小净房出来,照这个样式,但要更小些,只做如厕用,沐浴还是用桶。书房要加一排书架,靠窗的位置留一张长案,光线要好。”
张中人在汀州城做了十几年牙行,见过的主顾不少,像这样对布局条理分明、连尺寸都说得差不离的年轻娘子却少见。他掏出随身的小册子,一一记下,连连点头。
江望舒又说:“图纸我晚些给你画,工匠找手艺好的,工钱随市价,但工期不许拖,入冬前得完工。”
她说着,目光落在偏院那几间空屋上。等陈文明年到府城考试,就能直接住下,不必再费心找客栈。
这院子虽花了整整一千八百两银子,房款加上契税、中人费、杂项开销,几乎掏空了荷包,但想想往后便利,便也值了。
第二日,她带着三个孩子去街上采买。汀州的布庄比兰溪县大得多,门面挂着靛蓝的布幌子,风一吹就猎猎地响。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那几匹棉花色的布,不是兰溪县常见的麻葛,而是真正用棉花织的,手感绵软厚实。
掌柜的见她盯着棉花布看,殷勤地迎上来:“娘子好眼力,这是今年新到的松江棉布,大齐可没几处能种出这样的好棉来。”
江望舒心里算了算,兰溪县冬天湿冷,桑蚕丝被虽暖却娇气,晾晒不得力就脆了,棉花被就实惠多了。
她当即定了二十匹棉布,又买了五十斤弹好的棉絮,掌柜的惊得连连咋舌,直说这么多得加雇马车。
江望舒笑着点头,又挑了些府城才有的细棉布,颜色选素净的月白、鸦青和藕荷,给家里人每人裁两身棉衣的料子。
孩子们早就被布庄里的各色织品晃花了眼,陈武趴在棉花堆上不肯起来,软绵绵地打滚。
江望舒不去管他们,只在心里算着:沈老爷子两套、靳誉和陈文各两套、自己和两个女孩子各两套,她还给林阿婆、刘阿公也选了一些布料。加上备用的,估计能装满半辆马车,看来回程要多雇一辆车才是。
她让掌柜的把货送到客栈,转去银楼。
日头已偏西。
汀州的银楼叫“宝瑞轩”,三间门面,窗户居然是用贝壳磨光滑镶嵌的。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用贝壳打磨透光镶嵌,代替玻璃的建筑。
真是任何时代的珠宝店都不乏珠光宝气。
有了贝壳窗户透光,里头亮堂堂的,檀木柜台上摆着各色簪环。
跑堂的小哥是个眉眼机灵的年轻人,见江望舒衣着虽是绸缎,花色却不出挑,又带着三个孩子,便先笑吟吟地端上热茶。
“不知娘子和诸位少爷小姐的需求,我们这里除了现成的首饰,也接受定制。现成的首饰都在一楼,定制的话请上二楼。”
好了,这是高端局。连VIP定制服务都有。
“小哥,不用上二楼,我就在一楼看看这的素面首饰,金银皆可,不知道你有什么推荐。”
“娘子请随我来。”
小哥脸上的笑淡了半分,但仍耐心地从柜台下层拿出几只木匣子,里面躺着几对光面无纹的银镯,还有几支素银扁簪。
“娘子要是喜欢素净的,这几样最实惠,”小哥一边摆弄一边说,“您瞧这镯子,实心的,绞了能换六两纹银,不比那些打满花纹的差。”
江望舒拿起一只掂了掂,点了点头。
她又让小哥把金子素簪也拿出来,选了六支样式最朴素的。将来家里谁有急用,直接绞一段下来就能当钱花,省了融铸的损耗。
小哥见她买得利索,虽不指望赚多大利钱,服务却一直周到,给她一个个拿小锦盒装好,又附赠了几根红绳。
江望舒目光落在柜台里一只翡翠镯子,那镯子水头并不顶好,却有一抹阳绿从底子里透出来,像春日柳芽。
她伸手拿起来,对着窗光看了看,又试戴在腕上,冰凉的一圈,衬得她肌肤雪白。
小哥眼睛一亮。
“娘子好眼力,这是最近才从朱波来的一批老坑料子,虽说水头不是顶好,胜在价格实惠,如今——”
小二哥指了指头顶,继续说道:“海禁一开,到时候这些好货只能走陆路,您也知道陆路的风险和运费可比水路高多了,您要是喜欢,这镯子三十两,这是掌柜的要求最低价了。”
江望舒对翡翠并不了解,但是看着镯子戴在手上,越看越喜欢,决定买下来。
除了这个镯子,她还看了店里的玉器,没有一件能比上当初过年时沈老爷子拿出来做彩头的那个玉佩,不能想。
知道越多,死得越快,只要他对自己家人没恶意,她可以一直装聋作哑。
店里的其他首饰,她看上的不是价格太贵,就是不符合如今的身份,按规矩不能佩戴。
柜台里有一个红宝石的华胜特别漂亮,她都能想到这个戴在陈静头上会有多灵动,刚要下手店小二却委婉提醒,这得是官宦人家才能佩戴。
还有一个镶嵌碧玺的金步摇,江望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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