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宥又在咸阳待了两日,便被家里派人请回了长安。
临走时,特意前往渭津坊登门辞行,李氏拣了些自家做的小食,让他带回去慢慢喫。
王宥虽然嘴上客套,可手上却半点不含糊,李氏给的喫食一样没落下不说,临走时竟还把王姝挂在院中的那几条腊脯,尽数取了个干净,摆明了是要断她剩余这两日的口粮。
王姝险些气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偏王宥还一脸推拒不过的神情,实在可恨!
自打县学的事情在坊中流传开,一连几天过去,吴三娘那边闹得动静很大,整个咸阳都在议论钱家逼迫孀妇一事。
王姝见一切都如预料中一样,算着日子,若是一切顺利,等吴三娘办妥女户也到十一月了。
而李婉这边,只是低沉了几日,之后既没有哭闹也没有多加打听,好像之前并不认识魏秉文一样。
按理来说,这该是好事才对,可不知怎的,周氏却总觉得不安。
这日原想来找李氏说说话,不想去了渭津坊才知道,李氏一早就带着王谌去了善因寺,家中只剩王姝一个。
王姝知道周氏平日轻易不会上门,但见她神色又不像是慌乱的样子,探询道:“舅母来寻我阿娘,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只是恰巧路过此处,闲来无事,便想来看看你阿娘。”周氏仍是和以往一样,笑得爽朗,可眼底却能看出几分忧虑来。
王姝眸底微闪,瞧出异样,心下暗暗揣测,面上闲话家常道:“大娘最近如何?上次归家后,儿心里一直觉着愧疚,却又不好再多解释。”
这话说完,果然见周氏面上的笑,带了几分牵强,“快别放在心里,你也知道大娘,神一阵鬼一阵,最近不大爱出门,整日卧在家中看书,想来是早忘了。”
王姝佯作不觉,依旧闲话道:“可是又有什么好书?”
周氏未及多想,脱口而出:“却不是什么杂书,都是些策论一类……”说着似是察觉不妥,未婚小娘子,尤其还是商户之家,怎么会无端看这些书,忙改口道:“她去书肆时听人说,多读些什么经史、策论一类,可以明智,便买了一些回来,许又是一阵新鲜。”
原来李婉上次知道被骗后,为了避免重蹈覆辙,除了打听一些关于科考之事,还去书肆寻来抄录的策论、类书,所以最近都很刻苦。
王姝原先还不确定李婉当初看上的是魏秉文,还是他生徒的身份。如今看来,应该是后者了。
两人又说了两句闲话,周氏便寻了借口离开,说下次有空再来寻李氏。
眼看巳时将尽,王姝赶紧做了午食,和阿穗一起给王俨送去便桥。
如今已至深秋,便桥之上,渭水秋风卷着芦絮漫飞。
走到桥市,耳边尽是喧嚷人声。只见一支粟特驼队缓缓走过,驼铃叮咚不绝。
路旁农人就地铺席摆摊,秋日新收的柿栗红枣、山里挖来的药草与干菊,满满当当铺在席上。
擦肩而过的胡贩皮囊里,飘出一缕安息香的淡香,不远处商贩陈列着各式苇编器物,吆喝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阿穗望向空中,犹自念叨:“这芦絮既可引火炊煮,又可做衣充被,二娘偏偏不许奴多采,如今白白被吹走,看着都觉可惜。”
王姝笑阿穗怎么就成了个饕餮性子,到这会还惦记这个,摸着她微红的脸颊,笑道:“滩头芦苇一望无际,哪里能采得尽?何况芦絮易燃,稍有不慎,便是燎原之火,采些够引火就行,秋冬若指着它保暖,该是要受冻了。”说着摸摸阿穗的手,见是热的,这才放下心。
此时朱柿正熟,到处都是农人的叫卖声,那些熟透的被放在最上一层,颜色红亮晶透,打眼一看就知皮薄汁甜。
阿穗看得眼馋,从怀里摸出一文钱,想过去买上几枚。
这时渭水上一阵急风袭来,远处驼铃叮咚的响声忽然由远及近,还不等人看清,一声粗重的驼吼骤然炸开。
领头的骆驼也许是将芦絮吸入口鼻,四蹄开始不安地刨踏石板,躁动异常。
还不等胡商查看因由,不过眨眼功夫,发躁的骆驼竟顺着路面直直往人群中撞来。
胡商急声喊了几句,想拽住骆驼鼻子上的鼻棍,却因事发突然,一手抓了个空。
眼看着骆驼发狂,已经撞倒不少摊架,周遭顿时一片惊呼。
阿穗想拉王姝离开,不想四周的人潮尽数朝后推挤,寸步都难挪动。
而骆驼此时已经快奔至眼前,王姝本想拉阿穗往侧边躲去,奈何阿穗死死挡在王姝前面,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将手里提着的竹笥随手往旁侧货堆上一放,一个健步就冲上前去。
王姝察觉到她的意图,已经来不及去拦,只能惊喊出声:“阿穗——!”
而与此同时,一道灰褐色身影自一旁骤然跨步而出。
那男子一双手上厚茧与旧疤交错,他与阿穗一左一右攥紧驼笼头,另一手死死扣住鼻棍上的皮绳,全力扳扭,意欲迫使驼头往旁侧偏折。
阿穗则凭着一身蛮力死死拽住另一侧,配合着褐衫男子的动作。
骆驼本就因为发躁狂冲,此刻又被死死拽住,当即疯狂甩动硕大的头颅,闷吼声不绝。畜身巨大的力道将褐衫男子扯得连连踉跄,他脚下不停移步卸力,始终以巧劲周旋扳拗驼首。
阿穗攥紧笼带,仗着一身蛮力向后死拖。
一人运巧,一人恃力,两相牵制。几番撕拽角力之下,发狂的骆驼冲势一滞,四蹄刨着石板踉跄了数步后,终于渐渐安定下来。
王姝的心因阿穗的举动提到了嗓子眼,眼下顾不得骆驼会不会再次发狂,忙冲上前去,从阿穗肩膀一路摩挲到手指尖,口中急斥道:“你不要命了,若是驴倒也罢了,骆驼你也敢上前?”
阿穗手掌虽生着一层薄茧,可方才那一番用力拽扯,掌心依旧被勒得红肿一片。
王姝面色紧绷,正想开口再说,阿穗连忙解释:“这里狭小,奴若不上前,骆驼便会冲着二娘而去,如今奴这不是没事……”
话虽如此,可在王姝的注视下,她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脸色发白的胡商,在看见骆驼被驯服后,终于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许是着急连带着惊吓,深秋的天气里愣是急出了一身汗,身上的香料混着胡人独有的体味,开始变得浑浊呛人。
胡商过来用着不太流利的汉言,冲阿穗和方才出手的褐衫男子道谢,接着又去赔周遭商贩铜板。
直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