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寸幽走过那间雅亭,和春浓避开众人,往御花园中人少的幽深处走去
园中春意盎然,曲径通幽处,缓缓淌出一条小溪,曲曲绕绕,聘聘婷婷
西边是用太湖石堆的假山,瘦、透、漏,三三两两散在那密林前。假山之间有洞有缝,也有刚好可容一人侧身而过的小径。站在假山顶上,便可以看见整个御花园,也可以看见别人看不见的角落
冬日里,一场扑簌簌的大雪落过,这假山顷刻就变了样子,眼下春日里,溪流绕山而过,可落在殷寸幽的眼中,故地重游记忆回笼,面前竟多余些许惘然
恍惚间,她忆起了六年前冬,那年她随舅母入宫陪侍表姐,天道大寒,一月间便落过好几场大雪,她记得,那日的雪是那月的第四场大雪
天明时分,宫城覆白
坤宁宫的院子里,雪也积了厚厚一层。秦淑嫣站在廊下,看着那雪,一言不发站了许久,宫人请她进屋,她就那样站着也没动
殷寸幽立在一旁,没有靠近秦淑嫣,步子想迈却迈得格外重,重到她最后也没能抬起那步子,不知缘由如何,貌似是她二人之间在渐行渐远罢,那是自表姐入宫之后,她心中最深最深的感受
雪纷纷而下,她顺着秦淑嫣的眸子望去,坤宁宫院内那棵老槐树,叶子早落光了,枝干上堆满了雪,粗的细的,一层又一层。树下那口井,井沿上积了雪,井口空洞洞的,像一只睁着的眼睛,空空地看着天
殷寸幽和舅母入宫已有二日,她二人在时,表姐总是以笑相迎,状似轻松自在,可当她如以往撞进秦淑嫣的双眸里,她看到的却只是之前鲜有的平静,可平静如同死水
舅母是当表姐帝王妻难当,独自生闷气,毕竟这宫中荣宠不断圣眷难消的是那瑶光殿的郑淑妃,淑妃还是东宫的潜邸旧人,陛下重她几分也在情理之中,况且特许亲眷入宫陪侍已是莫大的恩戴,还是知足为好
可殷寸幽并不这样认为,至于真相如何,事非经过也只有阿姐得知了,可阿姐是不愿出口的,是不能出口的……
那日雪下得格外大,午后淑妃娘娘宫里的女使来邀,殷寸幽跟着女使一顿好走,才念起阿姐言她约莫酉时便归,正想拖那女使带带路,不过须臾,眼前竟没了那人身影
四下冷白,殷寸幽头一回进宫,并不熟悉宫里的路,加之自幼体寒虚弱,便一时忙了阵脚,只得往前走去
寒风凛凛,她径自往前走,那雪下得很厚,那风太冷,殷寸幽的眼前渐渐朦胧模糊起来
天灰得均匀,灰得彻底,灰得没有一点杂色,只有雪是白的,直直砸在眼中,白得晃眼
她浑身刺骨地疼,止不住地发抖,目光在周边游移,她阖目前见到的,是一条冰封小溪,一座覆雪的假山,以及向她而来的俊逸身影
殷寸幽从那山中小径侧身而过,她想起那日雪封着,并不知此处小径,想起昏迷多日过后,醒来窥见的案头那块冷玉
“姑娘,晚宴在即,众人已起身归殿了”,春浓轻声提醒道
殷寸幽往往前方的人影,点头道,“那快些走罢”,言罢,二人随众人的步子,往含芳殿的方向走去
含芳殿的窗都支起来了,殿内铺着新换的织金毯,案上供着午后才剪的迎春,一枝一枝斜插在龙泉青瓷瓶里,黄得晃眼。香炉里焚的是百合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玉兰气息,微微发甜但不腻
南边回廊朱红色的柱子,一排一排,从含芳殿一直延伸到御花园深处。回廊顶上爬着紫藤,还没开花,只有新发的嫩叶,绿得透亮。廊下每隔十步挂一盏宫灯,此时宫灯还未点,只垂着等天黑
*
戌时初,赏花众人陆续归席,含芳殿里宫灯次第燃起灯火,六角华灯晕开一片暖色
宫人们按序鱼贯而入,撤去茶盏,换上酒器。铜鎏金的酒壶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酒杯是白玉的,薄得好似能透出酒的颜色
殷寸幽再次坐回命妇席第三排,抬眸间,竟发觉对侧宗亲席空着的席位,已坐上了该坐的人
那人手执茶盏微抿入口,一袭鸦青常服衬得他肤色越发冷白,眉眼清贵淡漠,通身散发着从容和疏离
而在他旁侧的那人,则是生着一双含情目,眼尾微挑,天生一副风流相,想来这位便是瑞王殿下,之前茶楼听书,言这位王爷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子,今日一看,这传闻也并非空穴来风
“万岁驾到——”,外殿又一次传来内侍的尖细声音,殷寸幽收回目观,敛目静默,待那道明黄色身影不急不慢移步至御座坐下
上间传来威严的声线,“今日惊春,朕与诸卿同乐,饮胜”,带着温和的笑意,言罢,举杯一饮而尽
众人也举杯,一饮而尽
随后周泓站起,殿内便响起他中气十足的声音,“万岁圣明,臣等沐恩”
帝王含笑点头,“周卿有心”
几位老臣陆续起身,随后那几位老亲王也站起来,说着差不多的场面话,帝王皆一一应下,笑容不变,可李权知道,那些话,他一句也没往心里去
淑妃也站起来,“万岁,臣妾也敬您一杯”
帝王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淑妃今日辛苦了”
淑妃的笑容顿了顿,有些僵,“……臣妾不辛苦”,她把酒饮尽后退下,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帝王没有看她,他在看李权,李权微微点头。淑妃不知那是什么意思,但她心里发慌
帝王放下酒杯,“今日花朝,不可无乐”,随后他看了李权一眼,李权点头挥挥手
片刻后,乐师们便开始调音,丝竹声起,是璟国最正统的雅乐,名唤清平调
六名舞姬从殿外鱼贯而入,她们穿着水袖长裙,衣袂飘飘,发髻高挽,步态轻盈。烛火下,她们的脸被照得柔和,眉眼间带着璟国女子特有的温婉
舞姬们在殿中央站定,排成一列,乐声渐起,她们随之而动。水袖扬起,如烟雾般轻盈,脚步踩在殿中的青砖上,没有一点声音
那是璟国的舞,柔软,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个眼神都刚刚好。不多不少,不浓不淡,正是宫廷该有的样子
满殿的人看着,有人点头,有人微笑,有人交头接耳地称赞
“不愧是教坊司的舞姬……”
半刻钟后,舞姬们退下,满殿响起掌声,帝王也拍了拍手,叹道,“教坊司的舞,越发精进了”
礼部的人连忙站起来谢恩,帝王点点头,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北狄使团的方向,“副使,北狄的舞,想必与中原不同?”
北狄副使站起来:“回陛下,北狄的舞确实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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