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湿气贴着秋宁的脚踝往上钻。
“铛——”
第二声锣响从梨园深处砸出来,比上一声更沉,震得走廊木板上的灰尘簌簌跳动。
秋宁的右腿不受控制地迈出去一步,膝骨发出干涩的轻响。
【当前命灯温度:32.5℃。】
猩红的数字在视野边缘跳动。
秋宁哈出一口白气,手指已经没了知觉,指甲缝里结出细霜。
“秋老板,我的手也不听使唤了!”
沈砚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抖得不成样子。
平时在会议桌上能把人骂到不敢抬头的沈总,现在却成了个顺拐的滑稽丑角,脸上的油彩也被冷汗冲出几道灰白的痕迹,整个人狼狈不堪。
在他后面,刘佳、背包青年、中年老玩家,还有刚醒没多久的男主播,全都被看不见的力量拖着往前。
队伍最后,是半纸人化的赵骁。
赵骁步子僵硬,耳后那道裂口随着动作一张一合,惨白的棉线从里面探出来,刮过皮肤,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他半张脸已经被青黑墨迹爬满,死人身上的尸臭味压过了先前的胭脂香味。
“殷玄,别装死。”秋宁在脑海里唤了一声。
影子里传来一声冷哼。
“吵。”
贴在秋宁脚下的黑影动了。
冰冷的力量顺着他的经脉游过,强行把控制身体的规则撕开一道口子。
秋宁手指恢复了些力气。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神性波动1.2%。】
【主脑监测范围正在扩大。】
【当前命灯温度:30.5℃。】
秋宁眼皮跳了下。
“好么,借你的力还更伤了。”秋宁在脑海中低语,“……算了,出去给你烧香,挑最贵的。”
影子贴着他的脚踝收紧,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温热。
沈砚舟没听清他的呢喃,只哆嗦着问:“你说什么?”
“闭嘴,省点力气。”
穿过走廊尽头的黑暗,眼前豁然开朗。
万鬼戏台到了。
这是一座纯木质结构的三层大戏台,飞檐翘角在惨绿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戏台顶上挂着两排巨大的红灯笼,但里面燃着的却不是烛火,而是惨绿色的幽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夹杂着劣质油彩与烧焦纸张的混合气味。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戏台下方的观众席。
成百上千个纸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长条木凳上,它们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纸衣,惨白无面的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却齐刷刷地仰着头,用那张平整的白纸脸“盯着”戏台的方向。
而在戏台两侧,几个同样由纸人化作的乐师正端坐在椅子上。它们的骨架折叠成诡异的角度,手里拿着京胡、板鼓和铜锣。
“咿——呀——”
刺耳高亢的京胡声骤然拔高,伴随着一阵急促如雨点的鼓点,震得人耳膜生疼。
七名玩家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拖上了戏台。
【叮——】
【第一夜大戏《斩单雄信》正式开演。】
【当前曲目:京剧《斩单雄信》。】
【规则发布:
玩家需按照系统指定的顺序,依次上前唱出对应的唱词。
唱词必须契合曲调,不得唱错字、不得破音、不得忘词。
判定不通过者,视为“砸场”,当场剥脸。】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
戏台中央,惨绿色的光束陡然打落,正好照在了排在第一位的男主播身上。
男主播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平时在直播间里插科打诨,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看着台下黑压压一片、没有任何五官的纸人观众,双腿剧烈地颤抖起来,□□处瞬间湿了一大片。
【请第一位玩家登台唱词:“一口无明火燃起”。】
系统的倒计时在男主播头顶亮起。
“十、九、八……”
“我、我不会唱戏啊!我连这歌词都没听过!”男主播崩溃地大喊,回头求助地看向身后的几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救命!谁来救救我!我给你们刷火箭!我把我的积分都给你们!”
“唱。”
台下,所有纸人观众的身体微微前倾,齐刷刷地开口低语。
“唱!”
“唱!”
刺骨的阴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在戏台周围呼啸。
“五、四、三……”
男主播看着头顶只剩三秒的猩红数字,一咬牙,闭着眼睛扯着嗓子干嚎起来:“一——口——无——明——火——”
他的声音发抖得厉害,到了最后一个“火”字时,因为极度的恐惧,嗓音猛地往上一挑,直接唱破了音。
“调子错了。”
台下,坐在最前排的一个硕大纸人幽幽开口。
几乎在它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张没有五官的惨白纸脸上,猛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血口,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由锈铁钉组成的牙齿。
“哗啦!”
戏台下,几十个纸人观众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它们没有五官的脸上折叠出狰狞的褶皱,惨白的手臂在空中拉扯出长长的残影,瞬间将男主播扑倒在戏台中央。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男主播整个人被纸人堆彻底淹没。
等那些纸人退去时,地上只剩下一具血肉模糊的无脸尸体,而他的脸皮,已经被一个纸人死死地贴在了自己惨白的脸上,扭曲地蠕动着。
“呕……”
刘佳脸色惨白,转过头疯狂地干呕起来。
背包青年更是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第一位玩家判定失败,已清除。】
【请第二位玩家登台唱词:“气得我咬牙切齿怒发冲冠”。】
惨绿色的光束在戏台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沈砚舟的头顶。
沈砚舟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将他往戏台中央推去,直到踩上了戏台上残留的血迹。
他听着鞋底黏腻的啪嗒声,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秋、秋老板……”沈砚舟的牙齿直打颤。
他脸上的丑角妆还没卸掉,此刻盯着一脸滑稽的豆腐块,表情滑稽中透着无尽的绝望。
《斩单雄信》,他连听都没听过,更别提唱了。
“唱错就死。”
系统的倒计时再次亮起。
“十、九、八……”
秋宁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袖子里,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系统给的规则是“唱错、破音、忘词即剥脸”。看起来是考查唱腔,但这是一个恐怖游戏,不可能要求玩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学会京剧唱腔。这不符合“因果债偿”的底层逻辑。
如果唱腔不是唯一的判定标准,那真正的漏洞在哪?
秋宁的视线从地上男主播的尸体上掠过,最后落在了戏台两侧的纸人乐师身上。
乐师纸人正机械地摆动着手臂,手中的板鼓和铜锣发出单调而诡异的声响。
“一板一眼,一板三眼。”
秋宁懂一点戏曲的皮毛。
一场京剧的成功,不仅在于演员的嗓子,更在于“板眼”。
也就是节拍。
乐师是戏台的骨架,如果乐师的节拍乱了,演员就算唱得再好,场子也砸了。
因为戏台的因果节奏,是由乐司掌控的。
“沈总,闭好嘴巴,一个字都别往外蹦。”秋宁突然开口。
“啊?”沈砚舟一愣。
倒计时已经到了“三”。
秋宁动了。
冰冷的湿气几乎要将他的膝关节冻死,但他腰间那柄老班主的黄铜烟枪却在此时微微发烫。
凭借着那微弱的“主事人”判定,秋宁硬是拖着僵硬的右腿,一步步逼近了戏台边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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