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的第一课是如何处理尸体。
这是一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教学路径。了解各种类型的杀手,分析各种特征的尸体。
设身处地地思考,如何在随机场景中找到天衣无缝的藏尸方法。
侦探的第二课是如何制服并杀死各种体型的对手。
老师说这是为了推测不同体型的人如何搏斗,在现场会留下怎样的痕迹。当看到那些痕迹时,就可以倒推出凶手的体征。
云千是侦探学院的优秀毕业生。
他明白,想要成为一名出色的侦探,首先要成为一位潜在的、完美的凶手。
可他从不是优异的侦探,他只是个好好表现的学生。
云千推开门,光线涌入。
他继续向前深入,每踏一步,陈威就警惕地退后一分。
他能借着闪电光看到陈威身边空空荡荡,陈威却不能借光推测他身后空无一人。
“我们可以谈谈,”云千打开手,示意自己手里没有武器,“你可以开条件。”
他没有谈判的资本。他只是在拖延时间观察陈威。
如果失败……
云千竭力控制自己的尾巴,他不能暴露任何恐惧不安的情绪。
陈威大喝:“你别过来!”
“你当我白痴?我有什么可跟你交换的?”
云千步伐不停,反而紧逼。
“我要你身上一样东西。拿到了,我就放你走。”尾音有些发抖。
陈威不信:“那外面的人呢?”
“你不用管。我帮你逃走,保证没人发现。”
他想要陈威的性命。事成之后他会找地方分尸藏尸,他真的保证不会被人发现。
可陈威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身上突然爆出刺耳的骨骼摩擦声,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拱起后背,泛着墨绿光的异性肢体从脊柱处突破皮肤钻出。
云千心里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陈威是异种。
医院的健康记录没有异常,蔚蓝希望的定期检查也没发现异样。一个异种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正常上下班,和普通人完全一样。
云千不敢再继续向前。这是他第一次和异种面对面,一切都不像教科书上写的那样简单。
异肢锋利的边缘泛着冷光,轻而易举就能穿透他。
云千放软了语气:“陈威,一切都有转圜的机会,你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我能理解你,我……”
“你不能理解!”
云千的话激怒了陈威。
“你什么都不知道!”陈威怒气冲冲地逼近,嗓音因为身体变形而变得尖细,“你们这群野兽才是罪魁祸首,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你连人都不是!”
尖锐异肢擦着云千脸颊砸下,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口。云千心跳骤快,翻身躲过,却引来更疾更重的攻击。
“不是的!陈威,你还有机会,我们去净化中心,一定会有人救你。”
云千不断躲闪,仍在努力沟通。
异种的死亡条件是不特定的。可能是失血,可能是重要器官受损,在真正杀死对方之前,没人知道某个异种会因何而死。
云千需要时间。可是他只有一个人,再多的时间也只能用来祈祷。
“净化?我不需要净化!这是进化!”
身体扭曲后的陈威仿佛大脑也发生变化,他变得更加易怒狂躁,完全听不进去云千说的任何话。
异肢如同门外的狂风骤雨,不断高高举起又砸下,石块碎溅,云千多处擦伤,尾巴沾染血迹。
“陈威!你清醒点!你有苦衷可以说,我们都会帮你!”
陈威笑了,喉咙挤出嘶声:
“你错了。是我在帮你们。只要到了新世界,所有人都会理解,所有人都会幸福,就连你这样粗鄙低端的生物,也能找到容身之所。”
云千感到不可理喻。陈威已经在说疯话了。
云千踉跄着站起来,厂内没有一块完整的地面,他已经无路可去。异肢将设备全部砸毁,碎掉的锋利肢体零落遍地,却又不断再生。
纠缠间他已经离陈威越来越近。
他很害怕。
这是他第一次离死亡这样近。他想两年前他的同伴是不是也这样害怕,心跳如鼓,鼻尖发酸,四肢僵硬又发软,想着朋友家人,想着计划好却无望的生活,在惊惧中失去呼吸。
云千咬紧牙关。
他会死吗?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是哪里来的。一个优秀的侦探面临死亡不该哭泣,应该英勇。
可是视线有点模糊。他怕得发抖,他的脸颊感受到湿热的泪水。
他扑上去。
陈威意外,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异肢太长,云千在他身前时他反而不好攻击。
那只野狐狸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关节锁住他的肢体,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尘土飞扬,泪水掉在陈威的脸上。
咔的一声。他的胳膊被云千踩断了。
异肢回防,云千却已经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
陈威却笑。
蠢货!他根本不会因窒息而死。
锐利异肢急速刺落,尖端穿透云千肩头,血液飞溅。
剧痛。
还是偏了些。云千离得太近了,异肢刺向他心脏时刺偏了方向。
云千痛得无法呼吸,他不想死,他猜错了陈威的死亡条件,可他还不想死。
云千单手压死陈威颈部,另一只手握住穿透他肩膀的那部分异肢。
锋利如同刀刃的边缘割破他掌心,他却依然施力,硬生生将那节异肢掰断。
云千高举起异肢尖端。
陈威瞳孔骤缩。
“噗!”
尖端捅入他眼眶。
拔出、捅入,反复多次。
云千眼前一片血雾。
他没有太多时间。他只从一地肢体碎片中判断出陈威的异肢很脆,只从陈威身体变形而头部不变判断出这里可能有弱点。
他不知道陈威会不会死。他机械地重复着戳刺的举动,眼前开始发黑,一阵阵眩晕。
他的伤口迅速染上黑色,是异种躯体在感染他。
血液从他的伤口处不断渗络。云千觉得身上好冷,他再也无法举起异肢,手无力地垂下,身体却因为被刺穿还保持着坐姿。
好冷。好想回家。
家里有谢霁,家里有谢霁的毛毯和被子,谢霁会炖暖乎乎的鸡汤给他喝。
如果知道他是卧底,谢霁还会对他好吗?
云千无力合上眼。
失去意识前,狐耳抖了抖,听到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
温暖。
云千闭着眼嗅嗅,是熟悉的气息。
有人拍抚着他的背,轻柔的吻落在额心。
云千抬手抓对方,用力挥下去,肉垫传来柔软的触感。
他听到对方带着笑意的声音。
“睡觉也要打人?”
云千哼哼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他看到自己的爪子拍在谢霁脸上,旁边还有两个红红的爪印。
云千懵懵的。
为什么是爪子……?
“醒了?”
谢霁抱起他,两手搓着小狐狸的耳朵,搓得小狐狸舒服地甩起尾巴。
云千的意识缓慢回笼。他想起在污染区发生的事,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为什么在家。
他为什么在谢霁怀里。
谢霁拢住他,轻轻拍他的后背。
“没事,没事,不怕了。都过去了。”
小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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