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那天，许惊蛰起得很早。
其实他前一晚就没怎么睡好。明明只是坐车回家，他却像要去参加一场决定人生的大型评审。包收拾了三遍，衣服换了两套，连要不要带江辞送的小相册都纠结了半小时。最后他什么证明材料都没带，只带了手机、换洗衣服、给父母买的水果和江辞塞给他的一小包薄荷糖。
江辞早上送他去车站。
许惊蛰看见他时，第一句话是：“你现在像送考家长。”
江辞把早餐递给他：“吃一点。”
“更像了。”许惊蛰接过早餐，心里却安定了一点。
两人在车站外站了一会儿。许惊蛰吃了两口包子，实在没胃口。江辞没有逼他，只把温豆浆递过去：“喝点。”
许惊蛰喝了一口，低头看见袋子里的薄荷糖，问：“这什么？”
“紧张的时候吃一颗。”江辞说。
许惊蛰捏起那包糖，忽然笑了：“你这是给我做情绪补丁？”
“嗯。”
“有没有说明书？”
“别空腹吃太多。”
许惊蛰被他这句生活化说明弄得鼻尖一酸，又赶紧用玩笑压下去：“江辞，我要是今天表现不好怎么办？”
“没有表现好坏。”江辞看着他，“你不是去答辩，是回家跟爸妈说实话。”
许惊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那如果他们很难接受呢？”
“就给他们时间。”江辞说，“你也给自己时间。”
许惊蛰低头，声音有点轻：“那你呢？”
江辞握住他的手：“我等你回来。”
这句话很普通，却一下子让许惊蛰稳住了。不是“我等一个好结果”，不是“你一定要说服他们”，只是等他回来。无论结果怎么样，他回来时，江辞还在。
检票前，许惊蛰忽然抱了江辞一下。车站人来人往，他以前大概会顾虑很多，现在也还是会紧张，但他没有松手。江辞也抱住他，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许惊蛰。”江辞低声说，“你已经很勇敢了。”
许惊蛰闭了闭眼：“这句等我回来再说一次。”
“好。”
上车后，许惊蛰靠窗坐着，手里握着那包薄荷糖。他本来想在路上再复习一下草稿，但打开手机后看了两行就关掉了。江辞说得对，他不是去答辩。父母不是评委，他也不该把自己变成一个等着被评分的人。
可话虽如此，真到家门口时，他还是紧张得手心出汗。
许母开门，看见他，第一句话却是：“怎么瘦了？”
许惊蛰愣了一下，忽然差点笑出来。天大的事摆在面前，亲妈第一反应依然是你瘦没瘦。这种熟悉感让他心里又酸又暖。
“没瘦。”他说，“就是最近忙。”
许父在客厅看新闻，听见声音抬头：“回来了。”
“嗯。”
家里一切都和以前一样。茶几上放着水果，电视声音不大，厨房里有饭菜香。许母接过他买的水果，一边嫌他乱花钱，一边把水果洗了端出来。许惊蛰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要在这样熟悉的地方说一件会打破平静的事，真的很难。
午饭吃得很安静。许母做了他喜欢的红烧排骨，许父给他夹了一块，说：“多吃点。”
许惊蛰低头吃饭，心里堵得厉害。他想起江辞发烧那天喝粥，想起自己做的蒸蛋，想起视频里许母说“人刚好，别吃凉的”。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他。正因为这样，他才更害怕让他们难过。
饭后，许母收拾碗筷，许惊蛰想帮忙，被她赶出来：“你去坐着，我来。”
许惊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终于说：“妈，等会儿我想跟你和爸说件事。”
许母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好。”
下午三点，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电视关了，茶几上放着水。许惊蛰坐在单人沙发上，手心里攥着一颗薄荷糖。他没有吃，只是握着，像握着一点江辞给他的勇气。
许父看着他：“说吧。”
许惊蛰深吸一口气。那些写过又改过的话，在脑子里浮起来。他没有完全照着说，但开口时比自己想象中稳。
“爸，妈。之前我跟你们说过，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上次视频里，你们也见到了。他叫江辞，是我现在正在交往的人。”
客厅里安静下来。
许母垂着眼，没有立刻说话。许父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
许惊蛰继续说：“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们来说可能很突然，也可能很难接受。所以我今天回来，不是想让你们马上说可以，也不是想逼你们理解。我只是觉得，我不能一直含糊地说有一个人，却不告诉你们他是谁。”
许母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毕业后。”许惊蛰说，“但喜欢他，是更早一点的事。那时候我们没有在一起，他也一直很克制。真正开始，是我毕业之后。”
许父问：“他以前是你老师？”
这问题许惊蛰早就预料到，但真正听到还是心里一紧。他点头：“项目上带过我，不是我的授课老师，也没有利用过这个关系。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已经毕业了。我知道这个身份会让你们担心，所以我想说清楚。”
许母声音不高：“你想清楚了吗？”
许惊蛰看着她：“我想过很多次。不是一时冲动。我知道这条路不容易，也知道你们会担心以后怎么过、别人怎么看、工作会不会受影响。我没办法现在给所有问题一个完美答案，但我可以确定，我不是随便开始的。”
许父沉默了一会儿：“你以前没跟家里说过这些。”
“我以前也不敢说。”许惊蛰低下头，又抬起来，“但我不想一直骗你们。”
许母眼圈有点红：“你让我们怎么不担心？”
这句话一出来，许惊蛰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不是骂，不是反对，是担心。因为担心里有爱，也有无力。
“我知道你们会担心。”许惊蛰声音低了一点，“我也怕你们难过。可是妈，我不是因为遇到他才变成这样，也不是他把我带坏了。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对我很好，也因为我跟他在一起时，能很真实地做自己。”
许母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许惊蛰鼻尖一酸，强忍着没有立刻哭。他知道这时候自己哭得太厉害，话就说不完了。
许父抽了张纸递给许母，自己沉默很久，才问：“他多大？工作怎么样？家里知道吗？”
这些问题反而让许惊蛰稍微稳了点。父亲开始问具体问题，说明他没有把门直接关上。
“他比我大几岁，在学校工作，项目也做得多。家里已经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但还没有正式见我。他很认真，也愿意和我一起面对。”许惊蛰顿了顿，“他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许父看着他：“你现在刚工作，自己都还没稳定。你确定你能承担这些？”
许惊蛰没有急着说“能”。他想起江辞说，不能确定的就不要假装确定。
“我不能说我现在什么都能承担。”许惊蛰说，“我也还在实习，还在学着工作、生活、处理关系。但我愿意认真承担。我不会因为谈恋爱影响工作，也不会因为你们一时不接受就跟家里断掉。我希望我们能慢慢说，而不是互相逼。”
客厅又安静了。
许母擦了擦眼泪：“那你今天是回来通知我们，还是回来商量？”
许惊蛰心里一颤。
他低声说：“我是回来告诉你们真相，也回来听你们怎么想。可这不是一件我能说改就改的事。妈，我喜欢他。”
这句话终于说出来了。
在江辞面前说喜欢，他已经可以比较自然。在父母面前说喜欢，却像把心掏出来放到桌上。可说出来之后，许惊蛰反而不再那么抖了。
许母看着他，眼里还有泪：“你从小就倔。”
许惊蛰想笑，又笑不出来：“嗯。”
“小时候想学什么，想做什么，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心里早就定了。”许母说，“现在也是。”
许父叹了口气：“这事我们一下子接受不了。”
许惊蛰点头：“我知道。”
许父看着他：“但你也不是小孩了。你说你想清楚了，我们也不能把你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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