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畜生，让你鬼鬼祟祟，是不是又想偷东西了？这回真该打死你！”一个身型圆润的男人一面打一面骂，另一人也跟着附和，污言秽语，把少年全家问候个遍，不堪入耳。
两个人下手极狠，路过的人却只是看几眼，并不好奇，好像这种事常常发生。
少年抱着头，蜷着身子一声不吭。
打手没有停下的意思，再这么下去，少年非死即残。
阿七想到自己十来岁时跟着寨子里的婶婶去镇上卖东西，婶婶去解手，留她一个人看摊子，没过多久就被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男人污蔑，说她偷东西。她不认，还跟男人吵了起来，紧接着被拳打脚踢，若不是路人帮扶，她也会被打得半死。
她的心被扯了一下，嘱咐宋麟牵好马，上前制止道：“诶诶诶，两位大哥，这小孩不懂事，打几下出气得了，真打坏了跟官府也不好交代，多麻烦。”
胖打手以为是谁，回头一看，是个年纪尚轻的“小白脸”，不屑地笑了：“官府？小兄弟，官府可管不到这里，识相的就一边凉快去，别多管闲事。”
他脱模横飞，阿七忍着恶心道：“这位大哥，我阿翁眼睛不好，特来此地求药，想为这孩子求个情，就当是给我阿翁积德。”
另一个打手停下动作，朝少年啐了一口，看向阿七问：“求情？拿什么求？”
阿七肉疼地摸出一把铜钱塞给胖打手，又说了几句好话，他们这才骂骂咧咧地准备离开，临走前警告少年：“再有下次非剁了你的手！”
少年趴在地上，抬头看了阿七一眼。他额头被打破了皮，血流到了眼皮上，他抹了一把，彻底睁开那双又凶又亮的眼睛。
“谁要你多管闲事？”他踉跄着站起来，转身就走。
阿七愣了愣，气笑了，跟上去道：“我好心救你，你不感恩就算了，还这种态度？有本事你就还钱啊。”
少年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看了路边的宋麟一眼，又看向阿七，“你们不是本地人。”
这态度转变得莫名其妙，阿七不快道：“关你什么事？”
少年又问：“你阿翁眼睛看不见了？”
阿七琢磨出其他意味，觉得此人或许有些用，试探道：“听说这个镇子盛产奇药，你知道能治眼睛的奇药吗？”
少年默了默，有些纠结似地说：“有……但是很贵。”
阿七眼中闪过雀跃，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淡淡道：“如果有效，我会去凑钱。”
少年转过身，“先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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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阿七问少年的名字年岁，少年只道：“何小满。”
“多大了？”
何小满不语，阿七笑道：“我看你不过十一二岁。”
“十五了！”何小满皱眉回答，说完才意识到中计了，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一脸得逞的阿七。
何小满带着“祖孙”二人来到一间陈旧的曲尺小屋前，此屋木骨泥墙，檐角平平，墙外一圈竹篱笆围着，
何小满把人引进去，推开门道：“这是我家，有点小，别嫌弃。”
“和我家很像。”阿七不让何小满的话落在地上，把马安置在门外后扶着宋麟进屋坐下。
何小满给二人倒了两碗水，不自然地对阿七道：“刚才，谢谢你……”
“小事一桩，小事一桩啊。”阿七摆摆手，声音都变得更加沉稳，很是大度的模样。
宋麟“听”出了她骄傲的模样，不由一笑，何小满则嘴角一抽，暗道：这人好爱摆弄。
何小满拿来布巾简单清理伤口，阿七拿出随身携带的外伤药递到小满面前，言归正传：“小满兄弟，你说你知道治疗眼疾的奇药，能仔细说说么？”
何小满坦言道：“留仙镇有这种药，以前镇子上也来过眼睛看不见的人，用过那药后就好了。我没见过，但我知道求药的人是在‘慕善药庄’买到的药，据说花了上百两银子。”
“慕善药庄？”阿七和宋麟异口同声。
何小满点点头，解释道：“是留仙镇，乃至天长县最大的药庄，有很多珍贵的药材，包括治疗眼疾的药。”
“你可以带我们去吗？”阿七问。
何小满平声平调道：“可以，就当给你们的谢礼了。”说完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
阿七心想他或许是想要些报酬，只是羞于开口，于是放了一粒碎银子在桌上，笑道：“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就当请你吃饭，不准拒绝。”
何小满耳根泛起红，头埋了下去，片刻后才点了点。
阿七拿出干粮分而食之，打算吃完再去慕善药庄打探。
三人一时无言，阿七早就没了食不语的习惯，一时觉得尴尬，于是问何小满：“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还有一个哥哥，在外干活，很少回来。”这话的意思是父母已经不在了，但何小满很平静，痛苦早已淹没在漫长的时光里。
“原来如此。”阿七问错了问题，有些羞愧，没再搭话，三两口把干粮吃完。
吃完东西，一行人往药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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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善药庄主址不在镇上，而是在留仙镇后方两座山之间的谷地里。
何小满没去过，但镇上有慕善药庄的店面，叫“慕善堂”，无论是镇上的人还是外来的旅者，想买药只需去慕善堂登记，管事的人每日派人去药庄取药，客人到了约定的时间来取即可。
慕善堂在留仙镇主道的尽头，半年前修葺过，在镇上一众矮小的房屋中很是显眼。
何小满把人带到慕善堂对面，指着牌匾道：“那里就是，你们自己过去问吧。”
阿七问：“你不去？”
何小满摇摇头，淡淡道：“打我那两个人就是慕善堂的人，我以前跟他们闹过矛盾，已经很久没去过了，现在也不想去。”
阿七不好探究，道了声谢，带着宋麟进了慕善堂。
一进门，一个清瘦的年轻药工迎了上来，笑着问：“二位问诊还是拿药？”
阿七坦言道：“我阿翁眼睛看不见了，劳烦看看。”
药工看向宋麟，又迅速往外探了一眼，像是寻找什么，但很快就比了“请”，让宋麟落坐。
“坐堂大夫有事回去一趟，马上就来。”药工取来纸笔坐在宋麟对面，“老人家不妨先和我说说病症，我简单记下。”
宋麟的眼睛被不知名的药粉伤过，这不方便说，他想了想，道：“从马车上跌落，撞到了头……后来就看不见了。”
药工到宋麟身边细细看过，坐回去边写边道：“老人家的眼睛瞳仁清亮，黑白分明，不像有大问题，八成是淤血把经络给堵了。这等病症急不得，坐堂大夫是我师父，他比我有经验，等他回来再给老人家好好诊断诊断，吃药再配合针灸，应该还有复明的可能。”
这是一个好消息，阿七替宋麟高兴，激动道：“用不到什么特别的药吗？”
药工道：“老人家伤的不重，先吃些平常的药就行。再者，我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药。”
就算真有，也不会轻易显山露水，阿七自觉唐突，干笑两声，但心下是欢喜的，一来为宋麟复明有望，二来为自己能先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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