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未歇,天地凝滞。
孟舒绾立在丙字号村的断墙前。身影单薄,却像雪里的松。
她望着从山岭涌下的旧部。三百多人踏雪而来,眼里烧着二十年的冤火。
他们不是暴民。是文书上被勾销的“**”,抚恤册里早该腐烂的名字。
可他们活着。
她没有退,反而踏前一步,踩在倒塌的门梁上。
“你们不是**——”她的声音清冽,像冰裂开,“你们是回来要一个名字。”
说完,她解下佩刀,交给身旁医士。手探入怀中。
寒风卷动她额前碎发,露出冷汗痕迹。
她取出半枚青铜虎符,高高举起。
铜锈斑驳,边缘磨损。内刻八字清晰:“振武左军,见符如令”。
这是父亲塞进她襁褓的。是她藏了一生的信物。
“我叫孟舒绾。先父孟昭,曾任振武营左军副统制。”声音穿透风雪,“此符为证。今日召诸君名录归档,不为谋逆,只为正名。”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
“张大山,丙字号村人,原属振武营辎重队,左腿箭伤,右耳缺半。”
“李守义,丁字三屯出身,擅使长弓,妻亡于流疫。”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道颤抖的应答响起。
空袖的老兵拄着木杖上前。他用肩头夹住朱笔,在雪白布帛上,歪斜地写下第一个名字。
孟舒绾命十六名幸存者上前。
他们咬破手指,将血印按在布上。
血滴落下,像雪地里绽开的梅。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谁笔下的灰烬。”她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是活着的证人。是朝廷欠了二十年抚恤的遗属。是不该被毒杀、焚屋、抹籍的活人。”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仰天嘶吼。更多人沉默着,把手按在自己胸口。
仿佛第一次确认:我还活着。
此刻,北面官道尘雪骤起。
六骑快马自京城方向驰来。骑手高喊:“义粮团聚众谋逆!煽动****——”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空而至,射穿为首者的喉咙。
其余五骑来不及反应,两侧林中冲出数十黑衣人。
动作迅捷如豹,瞬息间将人制伏,拖进林深处。
孟舒绾没有回头。
她只淡淡道:“嘴封好,关进地窖。等我亲自问话。”
首揆府密室。
季舟漾立在沙盘前,指尖点着北境地形图。眉间凝着寒意。
荣峥匆匆进来,捧着一封火漆密函。
“陈厉送来的。六名传谣信使全截住了,三人带着兵部暗驿令牌。”
季舟漾拆开信。纸上寥寥数语:
“谣言出自兵部幕僚房,伪造急报六份,分投六部。幕后主使尚隐,然线已露。”
他合上纸,嘴角浮起一丝冷弧。
“传令禁军副统领陈厉。以‘平乱’名义调两千精锐北上,沿途设卡。”他顿了顿,“凡持‘灾情八百里’或‘叛乱急奏’者,一律扣押。”
“另拟军令三道,送皇陵守备营、京畿巡防司、都察院暗察房——就说本官亲赴前线督阵,以防‘逆民’劫掠宗庙。”
荣峥迟疑:“兵部若诘问?”
“让他们问。”季舟漾抬眼,“问得越急,心越虚。我要他们自己跳出来。”
他提笔写了一道密令,加盖私印,封入漆匣。
“送给陈厉。告诉他——放一个信使走。”
荣峥一怔:“为何?”
“恐惧会催生更多谎言。”季舟漾垂眸,“当他们以为孟舒绾真要称制,藏在暗处的手,才会真正伸出来。”
三日后,消息传来。
一名伪装成货郎的眼线,在黑水坡附近村落被捕。身上搜出加盖兵部暗印的密令:“务使彼众溃散,不惜纵火。”
关键的是,此人被捕前曾向“上线”传讯:“目标五日后将在祭坛宣誓称制,公开虎符,号召六郡遗属共举义旗。”
假消息已引蛇出洞。
京中,宗妇院。
沈嬷嬷悄然回来,将一份名单锁进檀木匣。
她唤来两名心腹仆妇。
“你们明天出发,不必急。记准路线:走东巷、过桥市、穿鼓楼西街。每到一处,寻老宅深院,叩门三声。”
“说什么?”仆妇问。
沈嬷嬷目光幽深:“你家**没死,现在要回来了。”
风雪渐歇,晨光破云。
沈嬷嬷裹着旧青布斗篷,头戴竹笠。像寻常走街串巷的老仆妇。
可她每一步都踏得准。东巷第三户、桥市拐角卖糖人的老宅、鼓楼西街的深院……六十九处地址,她走了四十三家。
每一处,只叩门三声。
门开时,不论应门的是老妇还是少年,她只低声道:“你家**没死,现在要回来了。”
话音落下,往往是一瞬死寂。
然后是碗盏碎裂声。是压抑二十年的呜咽爆发。是一个个家庭跪倒在尘埃里。
他们颤抖着掏出泛黄的纸契。
纸上盖着兵部验讫印,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家属领抚银十两,认领阵亡亲族遗体一具。末尾按着歪斜的血指印。
“他们没死!”有老妇扑到沈嬷嬷脚边,枯手攥紧她的衣角,“我儿子是被押去挖矿的!他们说他战**,逼我签字拿钱……我不识字啊!”
沈嬷嬷不语。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匣,轻轻打开。
里面是杜掌柜特制的铜簧录音匣。
她将匣子放在案角。任那些哭诉、控诉、回忆一字不漏地录下。
十七段口供,藏进送葬棺材的夹层。由义庄杜掌柜亲自押运,混在每日出城的灵柩中,悄然送出京畿。
宫门外。
裴御史跪在丹墀下。单衣已被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