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透,东华坊浸在灰蓝里,周延年立在书房窗前,手中粗糙纸页已被摩挲起毛。烛火燃尽的残烬蜷在铜灯盏中,像闭合的眼。他指腹反复抚过“周阿牛”三字,旁侧歪斜的牛头图案稚拙鲜活,是村中学堂描红笔迹,绝无伪造可能。
阿牛是祖宅庄子上最老实的孝子,三年前主动应募参军,战报传回落了“阵亡”二字,家中领了抚银设了空灵位,连衣冠碎片都未曾寻得。可这名单上分明写着“失踪”,附注里母亲称其托梦,身穿敌袍未死。
更蹊跷的是,这名单并非孤本,京城四门、桥头庙壁随处可见类似记载:亲人未归,家人不信其死;有人梦见故人披甲负伤立于门前;妇人持旧衣焚香,称故人归来看过自己。三百个家庭的执念,绝非谣言能成的局。
周延年低唤来人,命两名信得过的老仆乔装商旅回永安庄,查清周阿牛家是否仍供空白灵位,其母近来有无异言,托梦细节需一字不落地问清。亲随领命退去,他重坐案前,目光落在舆图上北境黑水坡。
三年前那一战,朝廷只称“小挫”,抚恤草草发放,阵亡名录从未公示。如今想来,恐是有意抹去。他指尖移向地图边缘——穆氏名下的屯田庄,恰在黑水坡退兵必经之路。若那些将士并非战死,而是被截断消息、夺了土地、焚了名字?
第二日清晨,紫宸殿外百官列班,寒雾未散。太医院风波未平,民间又起“魂幡”之议,都察院收了十余封状纸,皆诉亲属失联、田产易主,矛头指向刑礼部权责推诿。此时,礼部郎中周延年越众而出,手持**笏板直趋丹墀,双膝跪地。
“臣启陛下,今有京畿遗属三百余人,自发追录亡者名录,以红手印为证,恳请容其自陈冤情!”满朝哗然,按制民讼须逐级上报,“自陈”形同绕过官府体系,实为大忌。御史当即斥其逾矩,称此举动摇国纲。
周延年仰面朗声道:“正因为是庶民,才更需天听!他们不求金银官职,只求名字入册、故土归宗!若连这点哀恳都不能上达,何谈仁政?何谈‘慎终追远’?”他声音微颤,“臣老家佃户之子周阿牛,战报称阵亡,其母至今不设牌位,因梦中屡见他披敌甲归来。昨夜,这名现于民间手印名单之上——这是三百颗不肯闭眼的心!”
殿内寂静,阁老们亦动容。皇帝叩了叩龙椅扶手,最终传旨:准设特别谳厅,由都察院、刑部、礼部共理遗属陈情,时限一月。圣旨落地,朝野震动。而刑部药房深处,林九正蹲在药炉旁,面无表情地打开暗格。
她取出两个陶罐,一个标着“镇神草乌”,气味辛烈;另一个是白芷粉,色白无味。她动作极稳,将原方中药渣尽数替换,旧药渣密封藏入袖中暗袋,守夜狱卒毫无察觉。两日后,医报传至刑部:疑犯穆枝意神志混乱,屡呼“香有毒”“爹说不能讲”。
赵提举亲自提审,穆枝意披发跪地,双眼失焦,忽而尖叫:“那晚你们也喝了香!爹说只要不说,就能分田!黑水坡的名单……烧了三回……还有人在……”赵提举脸色骤变,猛拍桌案喝止,可声音已逸出牢墙。
与此同时,孟舒绾坐在灯下,指尖划过雪雁整理的对照册——原始药方与替换记录并列,穆氏近三年新增田契地图上,七笔异常交易直指北境荒州。她合上册子,眸光冷澈如秋水,命雪雁将册子送予裴御史,独自立于窗前望着天边微光,风暴将至。
三更天,赵提举从梦中惊醒,檐下铜铃无风自响。连日来的不安终成实质:周延年一跪、裴御史闭门不出、药房换守卒、审讯记录被封存,这是有人在掘他的根。他赤足冲入密室,抚过檀木柜底《孝经》封面,确认无恙才松口气。
正要将柜中账册藏回夹层,外间传来妾室声音:“灶火灭了半宿,还烧着呢。”他心头一紧,冲出去只见灶膛余烬未熄,灰堆里有半卷焦纸,依稀可见“八千两”“振武营”字样。妾室怯声道:“那旧课本破烂占地方,我就顺手扔了。”
赵提举扑向灶膛,徒手翻搅灰烬,指腹灼出水泡也不觉痛,死死攥住残页。其中一片写着:“付穆氏白银八千两,换振武营‘全员殉国’公文用印。”这是他亲自经手的交易,当年借穆氏贿赂兵部郎官,伪造阵亡名录,抹去三百将士生籍,只为瓜分北境屯田。
翌日清晨,京郊废纸坊,满脸煤灰的婢女递上焦纸换了二十文钱。收纸老汉随手塞进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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