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面无表情地按掉闹钟,拾起放在一旁的白色药片,扔到嘴里机械性地嚼碎咽下。
然后继续画画。
全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
连眼睛都没从画布上移开。
至此,狱寺隼人紧锁眉头,认定陶画又在装傻充愣。
吃个止痛药就能把他糊弄过去也太想当然了。
他冷笑一声,打开电脑,戴上眼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继续工作。
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边审阅CEDEF发来的月度报告,边想着挑出哪些问题。
偶有早上闻到过的刺鼻气味飘散过来,将他的专注拍散。
结果每一次分神,狱寺都能发现画布上的新变化。
她的工具不知何时换成了笔刷。
随着笔刷的不停挥动,纸面好像擦除掉水雾的镜面,渐渐露出清晰的景象。
她画的顺序跟狱寺的设想完全不同,先是点出随风的草叶,再调出缱绻的云朵。
最后由天际跳动的朝阳将画面融为一体。
但他完全没有考虑到逼死强迫症的步骤,而是震惊于自己所感受到的生命力。
明明类似的画在意大利不计其数。
基本可以说,每个餐厅的墙上都可能挂着一幅。
然而,光是看着眼前这幅还未完成的画,狱寺就无法将它放到某个环境中。
它像是某个独立的空间,而这只是他窥探的窗口。
其中的色彩是无法描述的和谐。
让人看了只觉舒适,又说不出原因。
尤其是在她又拿起柄小刀,刮掉一些多余的东西之后。
——陶画,可能真的是一个天才。
夜空中的星辰转动。
狱寺的每一眼的间隔逐渐减少,停留的时间逐渐加长。
怒火早已平息。
当她放下最小的一根笔时,冲锋号般的闹钟恰巧再次响起。
他却猛地一个激灵,双手阖上没怎么用却不知不觉没电的笔记本,站直身体。
紧接着,一只沾满各种颜料的手伸向药片。
画完了还吃?
而且才间隔三个小时。
顾不上心头的别扭,他扫下仅剩的药片:“止痛药不能这么吃。”
然后他才注意到,这部分是另一种止痛药,跟上次吃的分堆放置。
不同种类的止痛药倒是可以短期交替使用。
三个小时也卡在极限的间隔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没必要放任这种行为。
对面的陶画没摸到药,虽然没回答,但站起来了。
听着就疼的弹响在耳边一个接一个地放,比烟火大会的礼|花|弹还密集。
狱寺顿时严阵以待,却见她行军般走进室内,翻箱倒柜起来。
不久后,她在客厅的抽屉里又找到一瓶药片,倒出来就往嘴里塞。
……这女人是什么毛病?
他夺过瓶子,避开追来的手,高高举起:“今天算你调休,我不再追究,禁止——”
警告的话被一同掐熄在喉间。
追来的手落空,搭在他的臂弯上,顺势用力一拽。
没拽动。
其实陶画的臂力超过预期的大。
但要是能被随随便便拽动的话,他还混什么黑|手|党?
“小屁孩就乖乖听安排。”他扬起下巴,垂眸看向努力也蹦不起来的女性,“画完了就给我好好睡觉,明天我会同样的时间叫你,把工作进度补上。”
随意束起的乌发小幅度地靠近又远离。
一股股清冽的化工溶剂味冲面而来。
就是这个不修边幅又玩忽职守的人,画出了那张充满灵魂的作品?
狱寺有短暂的失神。
就是眨眼的功夫,另一条手臂绕过他的脖子,揽住右侧的肩膀。
“喂你!”他向后仰头,反倒用胸膛撑起乱糟糟的脑袋瓜,肩膀上的手臂也滑挂到后颈,“离我远点!”
柔软温热的肌肤将微凉碎发压下,并不刺激,但一凉一热间格外引人注意。
他的眉头凑得更近。
不再采用温和的应对方式,狱寺一把推开越靠越近的陶画。
但她显然没有什么平衡感,差点向后跌倒。
他赶紧拎着陶画的后衣领,稳住身型,沉声说:“我知道了,你要吃药是吧。”
于是,他拿起抽屉里的维生素,倒出一片任由她抢走嚼碎吞下。
覆着硬茧的指尖在掌心滑过,刮得他有些不适。
而且意外强烈。
食指指尖长这么厚的硬茧。
绝对不是一天两天的刻苦就能做到的。
他说错了。
天赋或者努力,她或许都有。
狱寺注视着女性恍若无人坐回画架前,又拿起调色板。
并不是恍若无人。
而是她可能真的没有发现自己。
从她在会谈室睡觉开始,几次醒来或者行动,都是在闹钟响了之后的事情。
灯下的女性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
狱寺走过去,正碰上她抬头。
随即,一笔浓稠的黄色颜料就从右下角刷到靠近正中间的位置。
融洽的画面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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