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鲤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侍女们被她赶了出去,大夫也被她拒之门外。
她怎么偏偏忘了!
魏云昇断气后,她蹲下身拔簪子,血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
身后传来轻响,她下意识回头,与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四目相对。
那一刻她浑身血液都冻住,慌乱地转过身遮掩血迹,任由身后人悄然离去。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快得让她来不及细看,可那人……
是楼峤。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楼峤的话,事情还有回旋余地。
楼峤乃大理寺从四品少卿,入仕前曾在庆安侯府住过几年,虽然后来搬了出去,但他感念侯府恩情,每逢年节都会亲自登门拜访。
他与江家有旧,又亲眼目睹了经过,若是泄露出去绝对脱不了干系,二人应当算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可万一他另有图谋?
万一他想拿这件事做筹码,拿捏她,拿捏庆安侯府?
或者更坏一点,他本就与旁人暗通款曲,只待时机成熟便将江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以前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现在有了魏云昇的前车之鉴,很难不把人往坏处想。
思及此,江行鲤扬声唤道:“罗珠!”
“楼峤……”她顿了顿,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可还在万卷楼助教?”
-
第二日天光微亮。
万卷楼内,学子三三两两地说着话,身着齐胸襦裙的少女推门而入时,所有声响骤然一停,数道目光齐刷刷刺来。
江玉珠疯狂肘击身旁人,“真是青天白日里见了鬼,她怎么会来?”
不待同伴回话,她眼睁睁看着江行鲤扫视一圈后,径直向她走来,脆生生问:“楼少卿在何处?”
她声音不小,周围学子都听得清清楚楚,个个装模作样状似翻书,实则竖耳倾听。
江玉珠下意识直起脊背,“少卿在后堂批卷。”
江行鲤颔首,抬步撩后帘而入。
待人影消失,江玉珠松了口气,便有好事的同窗凑上来压低声音:
“二殿下又不在此处,你阿姐过来做什么?”
“你说,咱们要不要告知先生?”
“先生若知道江三娘来了,定然会火大,还是不说为好,说不定待会她便走了。”
江玉珠以书作扇,挥开看热闹的同窗们,不耐烦道:“我哪里知道。”
忍不住瞥了一眼后堂门帘,暗自祈祷江行鲤早些完事,可千万别撞上先生。
-
帘后。
端凝如松的郎君跪坐在书案后,将青玉紫毫搁于笔山上,抬眼打量面前的不速之客。
她着一袭嫩黄色襦裙,头上扎了同色发带,明媚耀眼。
瓷白的脸上带着粉,双眉浓丽,眼睛大而圆,眼尾下垂,浓墨般的睫羽乖顺地垂着。
是与性情截然不同的,意外乖巧的长相。
此刻,正一错不错地与他对视,是毫不掩饰的打量与警惕。
久等不到她开口,楼峤只好道:“娘子此来,可有要事?”
江行鲤见到他心里又虚又慌,从他的眼神中寻不出破绽,只得咬了咬牙,直截了当道:“昨夜之事,还望楼郎君莫要声张。”
楼峤提起紫砂壶,斟了一盏清茶,语气淡淡:“昨夜不曾见过三娘子,又何来声张一说?”
将茶盏推至案沿,“三娘子,请。”
如她所料,他果然装作全然不知。
江行鲤深吸一口气,上前,盘腿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抵在案上。
楼峤眉角跳了跳。
世家重礼,见面须严肃恭敬地正坐,尤其是贵女,个个守礼端庄。这般随性散漫,裙裾散开,毫无闺阁仪态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她穿得本就单薄,如今俯身凑近,白瓷般的锁骨微微露出,楼峤下意识别过眼。
听见她压低声音,道:“那便不曾见过吧,只是……”
江行鲤顿了顿,装出凶神恶煞的口吻,道:“郎君与庆安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三娘不得好,郎君亦难独善其身,郎君可明白?”
闻言,楼峤簌簌掀起眼睫。
近在咫尺的少女眼珠如黑葡萄一般,直直地盯着他,仿佛只要语气够凶狠就能镇住对方,殊不知在外人眼里,这幅色厉内茬的模样与炸毛的猫一般无二。
他差点气得笑出声。
怎么?
你江三娘打野食还能牵扯到我身上?
昨日暮色四合之时,他路过湖边,树影重重中,少女发簪斜坠,衣衫不整,面容泛红地回过头来。
抬眼撞见他时,惊得低低“啊”了一声,慌忙俯身遮住自己,浑身都在细细地抖。
楼峤并非不懂风月之事,见此情形也觉得尴尬,便速速转身离去。
本来互作不知便好,她还偏要找上门来威胁一番。
真是蛮不讲理。
楼峤冷声道:“娘子放心,楼某昨日未曾见过你。”
江行鲤得他保证,胸腔里砰砰乱跳多时的心脏终于静了下来。
她吁出一口气,也不在乎他语气冷淡,说了两句甜话:“郎君勿怪,三娘也是太心急了,说话失了分寸。从今往后郎君就是三娘的恩人,若有用得上三娘的,尽管开口便是。”
楼峤见她变脸如此迅速,被这前倨后恭的本领惊了一惊,毫不留情地敷衍道:“不敢劳烦三娘子。”
她向来是个见好就收的性格,起身理了理裙褶,乖乖巧巧地行了个礼,“叨扰郎君,三娘告辞。”
楼峤坐在原处未动,目送她掀帘而去,端起茶盏正要倾入铜盆里,忽听帘外喧闹。
陆学正冷冽冽的声音传来,“你怎么来了?”
“先生安好。”这是没脸没皮的江行鲤,“学生近日学而有惑,特来请教。”
倒是会找借口。
“哦?你学了什么?”
帘外似是踌躇了一下,道:“近日在读史。”
陆学正冷笑:“读史?敢问三娘子,本朝立国百年,南蛮何年归附?北狄又是何年称臣?”
江行鲤直率道:“学生不知。”
陆学正哼了一声,道:“江四娘,你来说。”
江玉珠的声音自帘外响起:“永历元年,庆安侯夫妇北伐,北狄遣使称臣,册封北狄王。永历二年,雍王平蛮乱,次年南蛮归附。”
陆学正道:“可听明白了?汝母镇守北疆数十载,你身为女儿,连生母功业尚不能记,何谈读史?”
谁知江行鲤诚恳道:“正是不知,才要来请教。”
陆学正被噎了一下,不耐道:“我这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还是少来为妙。”
江行鲤顺势道:“这便走了。”
楼峤听见她脚步轻快地远去,猜测学正应该很是气闷。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听见他迁怒道:“看什么看!将昨日写的策论呈上来!”
待彻底静下来,楼峤从卷纸堆里抽出一张薄薄的宣纸,纸上只有短短七个字——
江家事,今成几何?
他面无表情地收起来,继续整理桌上卷纸,脑海中却突兀地闪过昨夜画面。
慌张的女郎,以及被她挡在身后的郎君。
楼峤轻轻蹙眉。
她与二皇子婚约在身,私下出格些也无妨,反正祖制礼法没一样是她放在心上的。又何必那般惊慌遮掩,甚至不惜出言威胁他?
一阵风吹过,卷起案上纸页,被楼峤伸出手指按住,目光落在她方才坐过的筵席上,动作忽然一顿。
难道——
昨夜与她荒唐之人,不是二皇子?
-
江行鲤登车回府,车帘低垂,隔绝了外头的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