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上，埃拉心事重重地看着光屏上越来越近的红点。
这是尼伽星的位置。
他说谎了。
冲击器是赶工完成的产物，根本不足以冲破尼伽星的辐射层，哪怕将冲击器全部集合在一起，也只能短暂地在尼伽星的表层打开一个小口——留给他们的时间可能只有30秒，或者更短。
这点时间，根本不够任何飞船穿过那层屏障。
“该死！”埃拉一拳锤在操纵台上。
帝国留下的资料太有限了，他们也没有相应的技术。原本觉得还可以的冲击器变成了一堆粗制滥造的垃圾，沉重的现实让埃拉感到无力。
如果他没有这么废物就好了。
他想要救出尼伽星上的那些人，那些人有着比他更加厉害的能力，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可以为联邦做出更多的贡献，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
埃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操纵杆。
除此之外，是因为他不想看到时微流泪的双眼。
和时微一起研究冲击器的那几天，他们可以说得上是废寝忘食。时微的精神不太好，经常会在中途体力不支地睡着，这时埃拉就会轻轻揽过他的肩膀，将他抱到机械室里特意支起的小床。
有一天他照常抱着时微去睡觉，在将人放到床上时却被毛茸茸的小脑袋拱了拱，埃拉心中一软，低头去看却看见了满脸是泪的时微。
少年纤白的睫羽被泪水沾得湿濡，甚至染湿了埃拉的衣服。他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时微。
那个白天总是笑得明媚又温柔的孩子，在这种时候才会显露出一点脆弱。
那两片淡色的，稚嫩柔弱的唇瓣轻轻动了一下。埃拉下意识俯身去听，听见少年带着哽咽的一句：
“维克……”
埃拉不知道维克是谁，但他听得出时微语气中的眷恋和依赖。
尽管他不愿承认也无法逃避地意识到，那一刻和心疼一起涌上心头的竟然是难以遏制的妒火。
他动作轻柔地，状似安慰地轻拍着时微的后背，感受着那一节节凸起的脊骨。掌心下的脊背清瘦脆弱，摸着好像不堪一折，时微是怎么用着这么一副身体挣扎着从那些魔鬼的手段下坚持下来的？
或许是因为他太想念他的朋友了，想念到即便身体不好也要强撑着和埃拉一起研究能够突破尼伽星的冲击器。
心中又疼又酸，埃拉轻轻摸着时微的脸，向他承诺：“我一定会制造出来的，制造出能够让你们团聚的武器。”
然而，眼前残酷的现实将埃拉打回原型。
他从来不是能够拯救时微的救世主。
眼下能够尝试的，只剩一种办法。
埃拉看着越来越近的尼伽星，将视线放在操纵台下方的红色按钮上。
这是飞船的自爆装置，是面对敌人时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埃拉走投无路之下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利用冲击器和自爆的余波延长洞口出现的时间。
这是一个相当冒险的办法，成功率在埃拉的计算下甚至不超过50%。一半的成功率，不管埃拉成不成功，迎接他的结局都只有死亡。
青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垃圾星的一切，他庸庸碌碌的一生，在联邦遇到的同伴们，最后想起第一次和时微见面时，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对他露出的好奇又毫无阴霾的笑容。
埃拉从不觉得自己是个重要的人，那些被困在尼伽星中的人是奥维林曾经的精英，是时微无论如何也想再见一面的朋友。
用他的命换那些人的命，还能让时微能够露出一个真正的、毫无掩饰的开心的笑……有什么不好呢？
深呼吸结束后，埃拉甚至能够感到一种诡异的平静。
飞船已经接近辐射带的边缘，再过十分钟，他就会加速和身后的飞船分开，独自进行开路任务。
这艘飞船是两段式的，驾驶舱外还有一条很短的通道，从那里的舷窗可以看见身后的东西。
埃拉站起身打开舱门，他想在去死前最后再看一眼时微所在的联邦。
舱门滑开，埃拉心事重重地迈出一步，下一秒整个身体僵在原地。
狭小的外舱内停着一架轮椅，身型消瘦的少年安静地坐在上面，双手乖巧地放在小腹前。驾驶舱内的灯光从半开的舱门中漏了出来，洒在少年雪白的发丝上，润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的指尖苍白又瘦削，是埃拉曾经默默注视过无数次的手，熟悉得让他不用一秒就能认出坐在轮椅上的，是时微。
少年浅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埃拉，像是已经等待了很久，在昏暗的光线中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埃拉。”
埃拉的心脏似乎都漏了一拍，他下意识用笑容回应时微，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笑有多难看，还在调整着声音，试图让它听起来轻松又自然：“小微？你怎么在这里，我正在做进行穿透的最后调试……”
青年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时微面前，蹲下身体将手放在少年的膝盖上与他平视，“你在这等了多久？司令他们没看好你吗？乖，我现在呼叫司令接你回去……”
说到一半的话语骤然停住。
埃拉看着落在自己手背的透明水液，一时感觉自己的脊背都僵住了，脖子往下的部位都好像凝固成了僵硬的岩石。过了半晌，埃拉才抬起头，怔怔地看向时微。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时微露出这样的表情。
和睡梦中的脆弱不同，少年的悲伤在这一刻流露得清楚明白，泪光在他淡色的眼睛中荡漾，最后不堪重负地滚落。
少年颤抖着对他说：“不要这样……埃拉。”
没有任何迂回，埃拉的粉饰毫无效果，时微直接戳穿了他的意图：“不要离开我……”
少年瘦弱的脊背轻轻弯折着，无数的悲伤压在他的肩上，就像他的眼中的泪珠，积聚过多后总会无法承受。
时微握住埃拉的手，彻底撕破了埃拉试图遮掩的最后一层纸。
“你是不是……是不是想牺牲自己？”他抖着嗓子问，“你想引爆所有的冲击器，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对不对？”
埃拉没想到时微会猜得这么准。
他一时愣神，呆呆地看着时微。
良久，埃拉才听到自己滞涩的声音：“……小微。”
“这是唯一的办法，冲击器的能量不够，如果不这样做，所有人都无法进入尼伽星。三皇子还藏在暗处，如果不趁着这次机会一举成功，尼伽星中的所有人都会被转移。”
“我……我知道你不能接受。但是很快你就能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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