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密室外漏进来的光亮,密室内昏暗无比,只有当中一张铺冰的床,泛着寒气,边沿湿哒哒的,还在不住地向下滴水。
“谁在哪里?”姜窈压低声音试探地说道。
没有回应。
她壮着胆子向前探查,步子探出去就踩上松脆的“蛇蜕”,只觉得脚底打颤,根本不能去想踩在脚底的东西是什么样的。
行至那冰榻边,女子苍白发青的脸进入姜窈的视线。年纪约莫四十不到,眼尾已经爬上了细纹,虽然她闭着眼睛,并无反应,但仍能看出来是被人细心照料的。若是长久地躺在这潮湿的榻上,免不得周身恶臭,生长烂疮,姜窈轻翻过女子的袖口,内里干干净净,除却浅浅的干裂痕迹和异常的粉色皮肤外,几乎与睡着了无异。
姜窈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想,这榻上之人莫不是传闻中下落不明的周敛容,因着什么特别的原因中毒,又因为什么不能被众人知晓?
姜窈回头环顾地上四散脱落的蛇蜕,那并不是真正的蛇蜕,这密室里也没有蛇的踪影。地上这些都是从女子身上脱落的,姜窈想到净明山天枢阁中有《疑病录》记载过类似的症状。患者是由于某种蛇毒,身体皮肤极度缺水,即便不晒太阳,也会干涸开裂,皮肤脆弱,动辄流血,长此以往,终有一日爆发溃烂,血尽而亡。
民间因为这种皮肤干裂的症状酷似山间蛇类蜕皮,常称其为“蛇蜕症”,越传越邪门,言说换上蛇蜕症的人最终会从人向蛇进行异化,成为蛇男或者蛇女,为这种病症增添了一抹志怪轶闻的色彩。
可观眼前的人,若真是消失数年的周敛容,那么她的症状已经是维持地相当好了,从表征上没有恶化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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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蛋花儿呢?问问她要不要去公廨问问周明非的下落,我听了龚大人今日的审讯,困得紧,你们赶紧跟我换换班。”宁言秋将盘龙棍杵在地上,佝偻着背,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还真让姜窈说准了,盘龙棍有时候和拐棍是同一个用途。
“她去货郎家找周明非了,估计还得一会儿,你这半日都听到些什么?”
秦照坐在楼下长凳上,撑着头看他一脸悲催的样子,难得给他递了个原本倒扣在桌上的茶杯,斟了一杯凉水,请他入座一叙。
宁言秋将盘龙棍一收,挨着他坐下,先是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摸了摸干涩的嘴唇,神情严肃地说道,
“阎慎认罪了。”
“这么说人真是他杀的?”秦照没抬头,自顾自又斟了杯水,挑了挑眉。
“恐怕不是,龚大人在堂上问他尸体的首级何在,他只答是怕杀的人身份暴露,就把头割下来,扔到附近河里,顺流而下,早不知道去哪里了。”
“那自然有州府沿河寻找求证,咱们等着就是了。”
“只怕他们寻不到,龚大人问他如何杀人割头,阎慎说用家里割麦子的镰刀,可那具无头尸的颈部我看过,切口并不平整,并非利刃或者镰刀能办到的口子,那具尸体的头颅是被链条状的凶器绞断的。凶器的事情他撒了谎,地点保不齐也不真。”
“抛开这些不谈,尸体身份确定了吗?这阎货郎为何杀人?”
“死的,是暮山横的双胞胎弟弟,暮云平。阎慎在堂上只说是旧怨积累,他本就因为妻子失踪郁郁寡欢,周明非有事没事总往山上跑,被暮云平抓到戏弄嘲笑过几回,他气不过,有一日爆发便失手杀人,就这么简单。原本他这番说辞也许能在我这里博得几分同情,怪只怪我已经知道了暮家兄弟千面鬼的身份,他们之间若真有纠葛,定然不止于此。单是阎慎有没有本事杀了暮云平都很难说。”
秦照沉默了片刻,招呼他赶紧上楼去休息,顶着这张脸,看得人担心他突然栽倒下去。
“我去公廨一趟,窈窈回来你知会她一声。”
宁言秋拖着疲惫了两天没有合眼休息的身体向楼梯处挪动,突然想起回来路上听到的闲言,
“听说暮家兄弟,山横为长兄,为人正直,奈何早年脚受了伤,走路有些跛;弟弟云平活泼好动,为人和善,回来路上两个婶子还聊起这暮家兄弟最开始并不好区分,只是弟弟后颈有块胎记,哥哥却没有,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用。不说了,上楼睡觉去啰,我这样的扛把子要是累倒了,绘师印可就真的不好找了。”
语气里不经意流露出一点欠揍的,孤芳自赏的味道。
秦照撇了撇嘴,径直向州府的方向踏出里驿馆。
午后日头正盛,他在街头信步,在离州府不远处就看到围了许多人,向来是这短短半日里公廨又出了什么事。
顾不上同围观的百姓问询,,他径直冲进去,龚济和在牢房外忙的焦头烂额,见他不管不顾冲进来,正色呵斥道,
“大胆,牢狱重地,岂容你擅闯。”龚济和确实是个正直的知府,只是较之豫州的韩守谦更加刚强,当即便叫手下意欲将他拿下。
“放肆。”秦照顾不上这些虚礼,径直亮了快麒麟卫的牌子,“麒麟卫办案,谁敢阻拦。”四周围上来的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最终又看向龚济和。龚大人显然并不喜专擅的麒麟卫,却也只能放他进去。
“现在是什么情况?”秦照脚下生风,一面向牢内走,一面询问跟在身后的当值差吏。
“暮山横越狱了,午间当值的兄弟都被他放的毒虫迷烟给放倒了。”
秦照抬眸,果见向外走的差役大多捂着头,嘴唇发紫,脚步虚浮,牢里光线暗,他的灰瞳黯淡下来,抬眸蹙眉,紧紧盯着尽头那间审讯阎慎的监房。
“暮山横去哪里了?”秦照也不废话,走近些一把揪住阎慎沾血的衣领。暮山横逃走后,龚济和的动作不算慢,当即绑了离暮山横最近的阎慎,用了刑。
“他去救周明非。”
“去救人?周明非不是他带走的?”秦照顿时一头雾水,“你与他究竟达成了什么交易,竟能让你心甘情愿为他顶罪。你根本不知道无头尸是怎么被割下的首级,也不知道头颅去了哪里。”
秦照也没有把握,只是当下情况紧急,既然阎慎的证词漏洞百出,那就只剩下暮山横这一个可能,只是要弄清他杀死自己弟弟的动机就更难了。
刚才阎慎的那句话让原本就曲折的案情更加扑朔迷离,除了眼神和暮山横,还有另一个人,这个人偏偏带走了周明非。
“去救人,去救人……去救敛容,快去救敛容。”
周敛容,不是早就下落不明了吗?阎慎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眼中惶恐的神色刺激着秦照的心弦。
“周敛容现在在哪里?”
“就在……家中密室。”
如果说阎慎与暮山横妥协的点在于周敛容,那一切都能解释得通,那个躲在暗处的人,能想到带走周明非,也一样有可能对周敛容不利,显然他在一一排查。尽管现在仍不知道他在排查什么。
秦照心下一惊,周敛容就在阎家密室,而姜窈此刻不出意外,也正在其中。
顾不上交代其他,他从腰间取出一张类似符纸的东西,就近在烛火上点燃,特殊的气味很快便吸引了一只娇小的婴勺鹊,没想到宁言秋给的东西关键时刻真能派上用场。
走出牢门外,他只说了句,等宁言秋宁大人来继续盘问,任何人不得阻拦。只是可怜宁言秋怕是刚刚进入梦乡,便要被这鹊儿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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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暮山横并没有周明非的行踪线索,故而径直就来到了阎货郎在城郊的宅院。
姜窈听到动静时已经来不及出密室,只能将身体紧贴着密室岩壁,将自己的踪迹尽可能掩藏,谋定而后动,如今这瓮中捉鳖的情形对她很是不利。
暮山横顺着敞开的密室门口跨步而入,门口的亮光一闪而过,他显然也在找先一步进来的人。
他身后的阴影越拉越长,姜窈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出逃的时机,她抬手死死捂住嘴,紧张到不敢呼吸。
“敛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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