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知畏茫然回神,身处这般局面,脸上浮出几分尴尬。
虽然他不是来下聘,但脑海中隐着一些不堪心思在浅浮,即将破土而出。
他甩了甩脑袋,转身将大箱子的木盖缓缓打开,窘迫道,“虽然不是贺礼,但早前我曾应下阿真,会给她相应的报酬……”
樟木箱盖一掀开,一堆杂乱无章的物件露了出来。
率先映入眼帘是半截小玉马,通体青白,雕工仔细却显得有些年头了,其余则是一些如墨砚、铃铛、蹴鞠等一些小玩件,杂七杂八地堆在箱子里面……
虽然看得出是旧物,但众人一瞧便知价值不菲,拿上一两件变卖,也足以安居乐业。
白琢探着脑袋,凤目看向箱内的东西,扯着嘴角轻蔑地笑出了声,“用车马大费周章地拉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不过是一些破烂玩意。”
张知畏自知这些东西与黄金千两相差甚远,但是如今他甘愿让出太子之位,回归仙门,不好再向宫里讨黄白之物,也就只能在自己居住的寝殿搜刮来这些值钱的物件。
而这些物件全部都充斥着张知畏儿时的回忆……意义非凡。
张知畏神情讪讪,朝行周解释道,“事出有因,我如今只能用这些抵上,虽然是些旧物,但也能换上不少钱财,足够阿真衣食无忧……”
行周淡淡地扫了一眼,脸上神色不变,眸底却嫌弃之极。
龌龊!用过的东西还敢送给他妻子,不知道有何居心,沾惹半分都嫌晦气。
“既然礼送到了,寒舍简陋,恕不能招待。”
行周沉着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下了逐客令,“各位,请回吧。”
“这……”张知畏神情闪过几分局促,四处张望也寻不到林真的身影,顿了一下找补道,“阿真的喜宴,我身为朋友,自然得留下来观礼。”
“阿真、林真……”
倚在墙边一言不发的存琅,目光发直地盯着枣数上挂着的同心结,瞳孔剧震。
他从怀里掏出昔日挂在剑上饱经风霜的同心结,放在手里摩挲,嘴里不禁脱口而出:“……小师妹、是她!”
存琅的眸子逐渐恢复清明,双眼冒光地抓住离自己不远的张知畏,喜出望外道:“林真便是我们的小师妹,你看这同心结,与树上的一模一样,我们找到她了……我们找到她了!”
情况一时变得乱糟糟,在场的邻里磕着瓜子,竖起耳朵,眼睛滴溜溜地转。
这一行人长得好看不说,还那么多弯弯绕绕,谁不想打听个明白。
“大师兄……”
张知畏扶着存琅,一脸为难,只当他是酒意未醒,劝道,“这同心结的样式大差不差,而且……我昔日在后山见过那位,定然不是草蜢村的阿真,你别再想岔了。”
存琅抬眸,洞悉张知畏眼中那抹怜悯,猛地推开他,狠声道,“小师妹与我的感情,你这个外人又明白什么,她亲自编织的同心结,我怎会认错!?”
“小师妹!小师妹!”
存琅在院子里转着圈,发疯似地大喊,“是我,我是存琅!当日是我错了,你进无双洞前,我应该带你走的,你出来见我一面吧。”
叫嚷声在院里回荡,存琅的步伐跌跌撞撞停在卧房前,他见到行周一身大红喜袍如小山一般挡在前面,眼神一凛,哑声陈述道,“我的小师妹就在里面!你让开!”
“里面只有我的妻——林真,绝不是你口中的小师妹。”行周眉骨下压,眸子深邃,嗅到这人身上的酒气,眉头拧紧。
又是一个疯子。
存琅此刻听不进任何话,他把着腰侧的剑,眸底闪烁着杀意,威胁道,“让开!别碍我的路。”
“不让又如何?”
行周好整以暇地往存琅手上的剑撇了一眼,神情漠然,低声讽道,“难道堂堂仙门弟子,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开杀戒不成?”
倚在门边看热闹看得正起劲的邻里一听,赶忙站起来往一边躲去,以免殃及无辜。
有人嘴上不把关,没忍住低语道,“又是这个万法门,上次在街上乱抓人也是他们。”
“相貌堂堂,怎么就如此残暴,一点都没有名门正派的样子。”
“就是就是。”白琢倚在鸡窝之上,看戏似地附和道,“把别人家弄得乱糟糟就跑,比起山匪都不如。”
“大师兄,不可!”
张知畏皱紧眉头,赶忙上前用力扯着存琅往后退,压着声音告诫道,“仙门戒律,不可伤及无辜,你这般置师门颜面于何地!”
“此人囚禁我们的小师妹,谈何无辜!”
存琅被张知畏紧紧抱住腰间,步伐仍是不断向前,他眼神执拗,似是看着仇人般狠狠地盯着行周,咬牙道,“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既是如此……”
宿修然温润的嗓音插了进来,他与几人齐齐堵在行周的跟前,勾起唇角,徐徐道,“请阿真出来相见,大家面对面说清楚,待困惑迎刃而解,我们自然不会多做纠缠,这是最直截了当的方法,你若心中不虚,理应让开才是。”
“就是就是!”
白琢一听,眼睛亮起,立马直起身子打蛇随棍上,凤目张扬,言辞凿凿地指着行周哼道,“待阿真出来见到我,肯定不再嫁你,我看你诸多阻拦,怕的就是这个吧。”
荒唐——
荒唐至极!
一个两个三个都是疯子,都在觊觎他的妻子。
行周闭了闭眼,敛起眸中无意泄露的怒气,稳如泰山地立在卧房门前。
再度睁开眼后,眸底一片寒光,藏于大红喜袍下的拳头握紧,调动体内的灵力,不想再与他们废话。
几方对峙,空气眨眼之间变得稀薄,连门外八卦的邻里都屏着呼吸看这场好戏。
俗话说,荒田无可耕,一耕有人争,还挺有道理的。
四下一时静默,一触即发的压迫感在院中弥漫,犹如绷紧的琴弦,仅需一缕微风就能打破这方五足鼎立的局面。
忽地,一阵狂风掠过院子,枣树顶上的叶子哗啦啦地作响,满树的同心结横飞乱舞,缠绕在一起。
一声铮然响起,一把裹着鞘的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砰”的一声,精准地插在行周跟前的地面,砸下一个坑,恰好隔绝几人正想往前的脚步。
突如其来的刀光分明击破院中箭在弦上的气氛,可周遭的空气却骤然静止,掠过的风也如同在半空中凝固,树叶和同心结不再晃动。
青天白日,却万籁俱静。
院中几人谁都没有做出任何动作,眼珠子定在一处,肩膀之上如有千斤重,压得他们浑身不能动弹。
他们心中一惊,能将他们一下子定住的修为,皆非他们在场之人所能及。
“谁敢在今日,坏我干女儿的大事。”一把声音不怒自威,如雷贯耳,轰轰地在耳边响起。
古执不过是回家换身得体衣裳的功夫,哪知道院子里已经乱成一窝粥。
他得赶在黄瑛回来之前,把场面稳下来,否则坏了林真的大婚,最伤心的人莫过于她。
一股沉重的威压无中生有,将所有人震慑其中,扒在门边看热闹的邻里一时也没了声响,僵在原地,目光呆滞,眼神似是被罩上一片黑雾。
古执越过门边的邻里,步伐一高一低地慢悠悠靠近,一身新簇簇的深蓝袍子,修整干净的胡茬显得整个人精神不少。
他站在行周身侧,对着这四人眯起眼睛一一审视,视线落在张知畏和存琅身上转了一圈,看到那挂在腰间的玉牌符文,不屑道,“万法门?”
“正是!”张知畏咬着牙关勉强出声,虽然不能动弹,仍顶着肩上重担,恭敬地问道,“敢问前辈出自何派?”
“是你!为什么把我们定住。”存琅双目怒睁,出声打断,“还不把我们放开?”
古执轻呸一声,“下九流的弟子,也敢在这班门弄斧,呼呼喝喝,一点规矩都没有。”
这人修为明显不是他们能比肩的,定然师出有名,怎能轻慢。
张知畏拧头看了一眼借着酒意发疯的大师兄,焦急解释道,“前辈息怒,我与大师兄并无恶意……”
话音未落,古执的双手一左一右搭在张知畏和存琅的肩膀上,“咔擦”两声,两条肩膀晃荡,一下子被卸了下来。
两人皆是痛苦地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求饶,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古叔撵着后脖子,整个人被拖在地上拉出院门。
古叔不费吹灰之力,一手一个扔上马车,话粗理不粗地警告道,“万法门净干出偷鸡摸狗的事,再来草蜢村生事,我让阿真给你们一个两个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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