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地又下了起来,齐燕华在隔壁学校开会,她步行过去杀时间,路上打电话跟pupu吐槽遭遇。
老教授以前其实也没那么站她的,不过被她拉着走在身边感受了落在她身上的凝视,又被她摁头读遍她被网暴时的恶臭评价后,想法就变了许多。
傻逼那种人文社科特产她常遇到,想着月买茶叹了口气。
幸好基金会有自己的大学。
pupu说起她外院朋友的遭遇,一个只有七个男生的班级,老师说女生穿吊带是为了勾引人,“简直了。”
“但我这个小语种倒还好,缅甸乱到人人都是柳下惠。”
“确实得屌癌晚晚期才会在缅甸语专业看不起人。”
到了开会地,瞧眼被仰望的齐燕华,从那些仰望视线中挑出曾鄙视过她的一束,她朝走过来的秘书做了个制止手势,边给秘书发消息边往外走。
雨白白地铺天盖地洒着,春天的迹象明显,想起来解琟也是那个学校的,她找了家便利店避雨。
便利店的冰柜处有很抓眼的文字在推销实验室的植物肉,屏幕重复播放着明星享受食物的表情,她有点想呕,食欲却被导致呕吐的内容勾起。
把手放到干净利落的包装盒上,她的手指忍不住伸长,多抓了两盒。
她想分享给哥哥们和爸爸吃。
不断落下的雨连成细密的栏杆,雨里齐燕华的车黑亮。谁在探谁的监?
我又想起我的解琟,在他意气风发过的母校里。
微波完抬头,雨白白地落在齐燕华停在路边的专车上,包装盒温热,她捧着两盒植物肉上车,坐在齐燕华身边。
“干嘛一直看着我?”
“想问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齐燕华很给面地做出倾听的表情,“什么话?”
“数罟不入污池,则鱼鳖不可胜食也。”五十步笑百步,则何如。
“不是不喜欢文言文?”齐燕华脸上流淌起淡淡的笑意与满意。
“那是高考考点好吗?”她白了他一眼,“你难道没听出来点别的意思?”
“快让我离开吧。”
齐燕华没听到一样拿了柔软的干毛巾递给她,“怎么不打伞。”
“谢谢。”接过毛巾,搁在膝上,她把还热着的包装盒搭上去。
齐燕华看着她,她回视他,“想问我跟李惨绿的事?”
齐燕华别过头,“不管怎么样,要孩子还是太早了。”
“太早?”她冷哼,“你们也知道啊。”
“我的想法是如果你喜欢小孩的话可以领养,没必要做伤身体的事,而且你不喜欢小孩子。”罕见地,齐燕华的语速比平日里快了不少。
“喜不喜欢得看是跟谁生。”月买茶说着笑了下,“算了大过节的,不说煞风景的话了。”
齐燕华转回头,看着她直到把脸上流淌的笑意与满意之河看到干涸,才迟疑又下定决心一样说:“芒种小时候脑子有点问题,自闭症还是什么的,我一个外人也不好问太多。”
“没必要去赌那个概率不是么,到时候生出来有问题,难受的不还是你。”
“没事,我可以用爱感化,不是有很多例子么?”就没打算生孩子,她什么大话都敢往外抛。
什么谁家孩子六岁了终于会叫妈妈了,十二岁了终于会喊爸爸了,听得齐燕华黑亮的头发都枯黄了。
“王八蛋。”
齐燕华的头发瞬间黑亮了回来,“你讲文言文就是为了骂我?”
“只是想起来买的鳖肉还没吃。”她敲敲盒子。
“中午没吃饭?”
“茶歇质量不大好,就没吃。”她拆开包装盒。
“过会儿就到家了。”齐燕华说,“外面的食物不好。”
她扎起一块肉,“这是我实验室出产的,什么质量我心里清楚。”
缓慢咀嚼着没沾调料的人造肉,与齐燕华互相盯着,她想起遇见过的暴露狂。
肉汁从纤维中释放出来,齐燕华看着她,她忽地就不想吃了。
连汁水带肉吐出来,吐在设计便捷的包装盒盖上,她耸肩,“不健康可以忍,不好吃忍不了。”
齐燕华嗯了声,拿走便当,合上打开的包装,扔到垃圾桶里。他伸手过来要拿未拆封的那盒时,她收起来,说:“拿回家做大冒险的惩罚道具。”
“那晚上就可以用上了。”齐燕华笑道。
其乐融融的氛围还没维持多久就被梁鸿影的电话打破了,“你受苦了,下次有这种事直接跟professor说,怎么脾气还变了。”
月买茶觉得悲哀。低下头,她声音很轻地说,“不知道底细,不好立刻处理,这边又不是家里。”
“傻不傻。”梁鸿影叹气,“空了几个位置出来,你看看有没有想推荐的人选。”
顾不得记忆里巧笑嫣然的师母,她抬起头,收紧身体,迅速吐出一串名单,等到通话结束,窗外的绿化已经是悯山的绿化了。
“什么受苦了?”
月买茶想吐槽来着,想了想又觉得还是算了,大过节的,“因为观点不同跟人起冲突了,professor出来给我撑腰而已。”
齐燕华颔首,司机打开她那侧的车门,身边,齐燕华自己下了车。
包装盒已经凉了,抓着盒子进厨房要把人造肉放冰箱里,她闻见十六岁时闻过的味道。
僵硬地抓着人造肉站在厨房门口,她见李勒穿着驼色的家居服回头,手上端着杯白水。
“小宝回来了。”秋月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飞快扬起笑脸,喊道,“哥。”
绑着围裙走到她身边,秋月白揽住她的肩,“勒哥,这是我妹——。”
“李勒哥哥。”月买茶率先问好,“哥,芒种带我们见过面。”
秋月白像是想起什么了一样皱起眉,转瞬又笑道,“怎么跑厨房来了?先去玩会儿,晚饭很快就好。”
才要说好,想起来意,她晃晃手上盒子,“买到了很难吃的东西,晚上玩真心话大冒险用。”
“有客人在呢。”
“会那么生疏吗?”她扬起眉毛,走进厨房,刚抬手,李勒就打开冰箱,朝她伸手。
“谢谢勒哥。”她死死抓着装着人造肉的盒子,“我自己来就好。”
“茶茶。”叶青衫的声音传来,语气算不上友善,她却从中获得了莫大的安慰。
因为对我这样被放纵的孤儿来说,家人的严厉要求也是爱啊。
我的哥哥啊。
“干嘛那么凶。”秋月白嘟囔。
眨眨眼,扔掉握在手里的盒子,她转过身。
秋月白要说什么,叶青衫先发了问,“那是什么?”
“遇见朋友在推销商品就捧场买了点,垃圾食品。”朝外走去,走到叶青衫跟前,她踮起脚往两边扯他的脸,“这么凶啊,谁惹你了?”
“回房间去。”叶青衫冷着脸说,“等会儿上去找你。”
“不要。”松开叶青衫的脸,她哒哒哒跑到电梯前,摁下按键。
叶青衫缓步走到她身边,气压很低。
她的大哥哥知道很多事情,解琟跟她讲她身世时她思考过若她是慈山上长大的谢庭令,她的境遇会如何,不会比大哥哥差的吧。
不会吧。
一定不会。
低眉顺眼,安静地进电梯,轿厢打开,她先叶青衫一步出电梯。
妆点以鲜花和水果的走廊散发着让人放松的自然与生命的气息,穿暖色调家居服的齐燕华迎面走来,脸色很差语气却柔和地问叶青衫,“脸色怎么这么差,谁给你气受了?”
“您能不能管管商语迟那个呆瓜,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不能这样说弟弟。”齐燕华皱起眉,叶青衫转身走人。
“李勒来了。”月买茶看向窗外,花园里,穿T恤的商语迟正在和一个与他身形差不多但穿无袖T的男人闲谈。
“还有李尅,看来都是二哥哥带回来的。”
“我知道。”齐燕华扶了下额头,“你先在房间等着。”
“你要让他们走吗?”月买茶说着笑了,“哪有在自己地盘上怕外人的道理,行了,当心露馅。”
“我换衣服去。”
坦诚相对那天也是阴雨天,梅雨季节的呼吸滞涩,李尅触摸着她身上的纹路,问是不是疤,她说是生长纹。
妊娠纹还青紫的时候她安慰自己那是火焰,后来颜色淡了,她就跟上正常人的成长步伐,称那是生长纹。
李尅说就这么点高还生长纹啊,她不知道要怎么回,他却搂住她哄她。
是做了什么让你误解了,我向你讨要过安慰吗?
褪去衣服,抱住裹着妈妈遗骸的枕头,她缓缓地吐气又吸气。
她卧室的视野最好,能看见整个花园,看着在风里度过春夏秋冬的花,她听见李惨绿的气息。
“你来了。”
“嗯。”李惨绿坐到她身边,给她换起衣服。
换完后他吻她耳朵,没说话,只抱着她吻。
我们拥有过很多很多那样相拥无话的雨天,被雨钉在原地的思维落后成回忆,她想起很多很多往事。
那些被真情假意尔虞我诈裹着的回忆裹到商语迟身上,啪的一下像泡泡一样,碎了。
讨厌童话故事,却总喜欢在睡前抓人讲故事。
灰姑娘的继姐剁下脚后跟,真不吉利。
下楼时晚餐已经好了,秋月白在厨娘的协助下端上最后一道避开所有人敏感点的大菜,然后把围裙往外一扔,砸到最后一个进来的商语迟身上。
商语迟乐呵呵拿下围裙看向她身边座位,见位置被李惨绿占了就说小朋友们这么快就玩到一起了。
饱腹以后开始聊天,齐燕华问商语迟跟未婚妻的假期打算怎么过,商语迟哔哔了一大堆,说未婚妻要陪新交的女朋友,“没空搭理我。”
齐燕华点头,商语迟忽地很鸡贼地提起李尅,讲笑话一样说李尅最近逢人就问二十八岁老吗。
先把自己逗笑了,商语迟哈哈哈地安慰起李尅,说你就是五十六岁了都不老。
“大我八岁呢……那我要是找个二十八岁的男朋友呢哥?”她参与进商语迟创建的话题。
“No——”商语迟拨浪鼓似的摇了一阵头,道那可不行,“那跟找老头有啥区别?”
“可是爸爸还撮合我跟嘉措哥呀。”月买茶很无辜地说。
“你别搭理他,他年纪大了自然看年纪大的好。”斜眼齐燕华,商语迟针对林嘉措的特质很具体很具体地攻击了起来。
年龄与职业,她简直把军中八卦全听了遍。意犹未尽地说完,商语迟瞧眼全场,目光落在李惨绿身上,说搞科研的也不行,“那什么,高分低能。”
“你们研究所年初那事不就是家里人闹出来的。”
月买茶知道是哪件事。
凌夏竹怀孕期间她前婆婆心疼儿子生理需求得不到解决就主动帮儿子找人,还顺便帮儿子的同事们也找了人,其中一位的女朋友闻之把事闹到网上,然后生理需求们悲催了。
“芒种你是不是对那姑娘有意思啊。”商语迟一脸八卦。
直接报警开除而非袒护确实不是传统作派。
十指扣住李惨绿的手举起来,月买茶笑道,“哥,是他对我有意思才关照我朋友的。”
商语迟一脸震撼,半晌嗷了声,“那你们合得来吗?”
“他大了你十个月呢。”
月买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照你这挑妹夫的标准我得孤独终老。”
“那还不是好人少。”商语迟撇嘴。
“人好好谈着恋爱你说没好人,刹不刹风景。”秋月白冷笑,“呆子。”
“心虚喽心虚喽,”商语迟望天花板,“是谁心里有鬼我不说。”
“你们两个不吃饭就滚出去。”叶青衫咬牙切齿。
“饭是我做的——碗是我捏的。”两人异口同声,“要滚你滚。”
月买茶笑个不停,齐燕华也笑,“好了好了,安静吃饭。”
饭后她去吃药,吃完去起居室,七个人已经在起居室里看起了悬疑片,片名叫因果报应,商语迟找的。
起居室很安静,她没出声,只安静地坐进人群里,随着剧情推动,气氛更加安静了。
不知是谁的手伸过来握住她,齐燕华?叶青衫?李惨绿?李勒?李尅?她对比着他们的温度,在悬疑片的亮光里看见一只怎么也捂不白的麦色的手。
哦,是秋月白。
帘子没拉,落地窗外下着雨,声音有点大,脆脆的落在苹果树上,像很多人在啃苹果。
嫩叶花蕊落了满地,隔绝起居室和客厅的帘外传来脆生生的女音。
“涟姨,二伯在吗 ?”
pupu?她猛地冲出去,心跳重重击打着胸腔,雷声一样,让雨天变得完整。
“pupu。”
下午才通过话的女孩湿漉漉地惊喜地笑起来,“win。”
pupu,Ne Win在蓝花楹下认识的朋友。
春城的生活那样美好,美好到所有与之相关的事物我都愿意原谅。
比如解琟,比如哈维。
“等等跟你讲,”看着pupu的视线越过自己落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的齐燕华的身上,她听见pupu说:“爸爸收了克伦威尔的手稿,叫我亲自送来。”
“pupu爸爸是你朋友?”她顺嘴问,其实她是想问是否为下属的。
但印象里没有能跟pupu父亲联系起来的能让孩子送东西上门的下属。
pupu的父亲是一个如果出生在民国的话一定会在阴暗的床榻上终日抽大|烟的人。
虽然那人其实只是个试图市侩的古董商。
“辛苦你了。”齐燕华说,涟姨便上前拿走那个装着羊皮纸的盒子。
起居室里光影明灭,走到pupu身边拉住pupu的手,她说我们回房间。
脚步还没迈出去,她又临时起意,“你现在没事吧,陪我去染发。”
“都爆顶了。”她把头伸到pupu眼睛下,指着头顶说。
“太晚了。”齐燕华说,“雨下这么大,你别麻烦人家。”
“拜托,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诶。”她拉着pupu要上楼换衣服,“我买了好多辣妹装,等染完头发我们一起去拍照。”
“而且是在室内诶,雨下得大有什么所谓。”她抽空扭头,回复齐燕华。
她走上台阶,pupu却没动。那时李勒李尅从起居室里出来,跟齐燕华道别,说太晚了,“我们先回去了。”
“听雨要一起走吗?”李尅看过来,笑问道。
月买茶有点生气,“你瞎插什么话。”
pupu却松开她的手,笑:“又不听我想法啊,我还要回去找我爸呢,而且这会儿去染头发,你晚上还要不要睡觉了?”
她噘起嘴,pupu扶着扶手上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雕塑,笑,“好了,听话。空了来外院找我,这学期我都在学校。”
她只好气鼓鼓地送pupu去停车场。
“你走什么?”
pupu的车先行离开,然后是李勒李尅两兄弟。牵着李惨绿的手要一起离开,叶青衫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巨凶。
气鼓鼓跑回卧室,把头埋进枕头,过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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