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醒在周三下午。上学的时候周三下午没课,美名其曰公休,用来给学生打扫卫生和开会。
打扫完卫生闫涓会把阳台门拉开,穿堂风经过锃亮的瓷砖地板,空气里是自然干净的味道。那种和风轻吹的下午一般存在于鹭岛罕有的春秋季节,那时候的月买茶脾气最好。
偶尔没有会要开的下午,四个人窝在宿舍睡大觉到傍晚,醒来时阳光依旧灿烂,高树与建筑,什么都好看。易慧掰开她在朴朴上买的爱媛橙,四个人分吃完橙子,头脑都清醒了。
睡前预约的外卖已送到宿舍门口,易慧叽叽喳喳吃得缓慢,而钟㚴很快就吃完了,然后为了化学梦继续去泡实验室。
换衣服下楼,尤寒色淡着脸在树下站着,阳光钻过枝叶的空隙洒在他脸上,他收起防游客的臭脸,朝她笑,牵她的手去操场散步,天很快就要黑了,头顶上那片深蓝天空,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甚过于黑色,待过的地方,缅甸、洛杉矶、鹭岛,白昼都太长了。
长得让她害怕。
“小姐,先别急着打电话。”熟练调高病床背板,她让护士帮忙把窗户都开起来。
北边四季分明,五月底,春末夏初的时节,不冷不热,风不潮湿,是她喜欢的天气。
如果风能再大点就好了。
阳光明媚,面阳的树叶是亮的绿,另一面的树叶是暗的绿。传来的脚步声急促却稳健,计算着步伐频率,她在门推开脸未露出的那刻知道了来人是谁。
给你讲个叫亡羊补牢的笑话吧。
瘫痪之后的复健期痛苦得让我觉得残疾也没有关系,只要能走能跑不完美也行,于是我跟医生说在我的故乡有一个叫亡羊补牢的故事,复健的我是那个破了的羊圈而瘫痪之前的矫健灵敏是跑走的羊,“我们要做的是补好羊圈不让剩下的羊丢掉,比如我的好心情。”
我的冷面医生说不。他说用在我身上的医疗方案很前沿,足以改变人类未来,因此我甚至要比瘫痪之前更加出色,要有能拿奥林匹克运动会金牌的体力和拿菲尔兹奖的脑力。
他是这么说的:“我们不但要找回跑出去的羊,还要抓更多的羊回来。”
然后我们的羊圈违背了日内瓦公约。
因为他忘了扩充羊圈。
朝主治医生笑,她问,“你怎么在这儿?”
“因为你的身体。”主治医生清清冷冷地站在病床尾,皱着眉头与她对视,“视觉过敏导致急性休克,香肠没那么大威力,我们在和你的心理医生团队一起分析。”
她嗤了声,“香肠就是有那么大威力,我现在心情很好,不想跟心理医生沟通,他们要是来了你就让他们回去。”
“没准备叫他们来。”主治医生在她床边坐下,喊她小名,“Tom,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帮我拿下手机谢谢。”接过手机,进应用市场下载梦想城镇,网速很快,不用十秒游戏就下载好了,上游戏做任务,主治医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漫不经心说:“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吗?”
“你这样看我会让我觉得你喜欢我。”
“我当然喜欢你,没人不喜欢你。”
“但是跟病人发生感情我会被枪毙。”
“你甚至会把我们研发了这么多年的特效药扔到一边去吃仿制药。”
“你是把自己比做独一无二的特效药吗?当心被仿制药们听到了来打你。”回归期内做任务奖励加倍,金币刷拉拉流入,月买茶头也不抬。
“我没在跟你玩譬喻的文字游戏,仿制药产生的杂质对你而言是毒药,会害死你的。”
送走最后一辆火车,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扭头,“我还活着,所以我可以出了院吧。”
主治医生捶了下被子,“还不改的话就等着住一辈子医院吧。”
“那我走了。”切出梦想城镇,删掉游戏,她联系齐燕华的秘书,问怎么离开医院,秘书说司机会去接她。
“没什么心里话想跟我说?”她回头问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沉默不语,微风托起他金色的发丝,她看见他金绿色的眼,比最好的猫眼石好看万倍。
她小小的爱护她的哥哥Alec也有一双那样的眼睛。
主治医生是没有Alec的日子里的Alec,可是没人记得Alec,连她都要忘了。
司机的脚步声传来,她自己哦了声算回答,然后下床。
回竹园的路上她问司机生日宴后来怎么样了。
得到的回复是当夜她就脱离危险了,各方会诊后,决定让她暂停交际事务。
她想了想五月末的行程表——稠密的不知是要用暴雨天还是回南天来形容的行程表。
装了急救设备的私家车经过检查后驶入慈山。车速放缓,她降下车窗,高树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阴暗里,几声蝉鸣传进耳朵。
她想起将要到来的六月,酷热,潮湿,无处不在的蝉尿,林荫道尽头已经四年没有出现过的人。
怕你想我,怕你不想我。
像在睡一个质量不好的觉,时间走着人将要醒,不适感累积成乌云,等待人睁眼时下一场永不停的雨。
“大小姐。”司机的声音传来,她眨眨眼,看着不知何时停在眼前的小楼,心跳停了一拍。
痛苦是雨,诘问是电,她是被遗忘在马孔多的雕像。
三年十一个月零两天,快四年了。
“大小姐,将军说等你醒了就把你送这来。”
她沉默地下了车。
正午两点,小楼还未醒,她走到客厅坐下。
林高义没什么爱好,屋里除了生活必需品就是墙上的合照,一眼扫过去,离世的得有一半。
林高义卧室在一楼,听见皮带搭扣晃动的声音,她起身,走到门前,敲了敲。
“进。”
她推开门,屋内窗帘半掩,被草木滤了大半的阳光又被棉布滤了遍,只剩昏黄的一点,老爷子站在屋中央,穿着制服,背影清瘦,几乎所有的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勾勒着他的轮廓照出一张泛黄古旧的相片。
“爷爷,您找我。”她仰着头说。
林高义戴上肩章,朝她招手。
走到他身边,在他的示意下看向木框镜子前摆着的一大盘徽章,她咽了咽喉咙。
林高义伸手拿了枚徽章做出递给她的动作,解释道:“你百日抓阄那会儿,你妈妈找我借了这枚徽章,你抓了这枚徽章以后好几日不肯撒手,我便打算送给你。”
“也不知道你妈妈使了什么法子,从你这小霸王手里把章给拿回来了。”说那话时林高义似乎在笑。
“现在给你,也算物归原主了。”林高义的语气又变得怆然起来。
她在许许多多老人身上,包括她那年龄定格在五十岁的祖母身上,都感受到过那种轸念,那是生离死别和时光流逝共同作用的产物。
幸好,她在心里暗暗高兴,等安德鲁.蒙巴顿死了,她就可以做那种纵情回忆过往而不带半点苦涩与悔恨的人了。
那时她的第一任丈夫懦弱逃离已有十年之久,所以她忘了在同一页,背面,还有一句名句:因为她的一生中本就阴雨不停。
垂下眼睫接过徽章,她继续沉默着,等待着身前的老人发话。
“小老虎啊,倒底是什么事,什么事会只要看一眼就能让你死?”
“跟爷爷说好不好。”
手中的徽章很干净,有种铁在冰天雪地里冻出来的清冽味道,还有些许斑驳。
“爸爸带我去游乐园玩,给我买了根烤肠,然后他被车撞了。”
死了。
依旧垂着眼睫,不是怕眼里有泪让老人伤心,是怕眼里没有感情让老人伤心。
林高义缓缓地叹出一口悠长的气,“听嘉措说你在找人。”
“是。”她顿了顿,“一个哥伦比亚人,当初用催眠术篡改了我的记忆,我想把记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