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锦宝小姐的诞辰在谷雨,谷雨是春季的最后一个节气。
最后一场春雨很薄,薄到无人撑伞。穿钉紫花的黑抹胸裙站在秋月白身边,看躲在江风柔黑丝绒羽翼下的微生梨,看了很短暂时间的一米七的自己,月买茶扭过头,盯起秋月白颈部肌肤的颜色。
一个冬天过去,秋月白捂白了不少。
宣正礼的肤色是白玉观音一般的瓷白,秋月白的是信众的暖白,她的是骨灰的白。
千千万万种白,化作一地雪……雪?冬天不是过去了吗?听见旁人话语,她回神,学哥哥仰起头——有近乎纯白的碎花在下落——是楝花。
解琟业余爱好植物,带她认了不少花草树木。
秋月白的手拦在她头上挡落花,她才知为了给谢锦宝庆生,有人运了株楝树来。
谷雨三花信,一候牡丹、二候荼蘼、三候楝花,楝花到场,另两种花自然不会缺席。一时间满园春色,视线越过被拴在林梢的布谷和戴胜落在树那边的宣正礼和贺知返身上,与他们笑,她听见秋月白身边多了几个人。
“长陵小市见阿姊,浓薰馥郁升钿车。莫轻贫贱出闾巷,迎入汉宫人自夸。”其中一人笑道,“梅尧臣倒是一眼看到将来。”
是些偏向寒门的人。
秋月白生父虽是白家子,但被拐卖后从西部走回青琐全凭个人努力,说句寒门代表也不为过。
梅尧臣?不认识。
掏手机要搜梅尧臣,却不由自主搜起来楝花——那年出去赏花时为什么要吵架——没有他的讲解文字只是一串乱码,接住落花与文字介绍比对,下滑着,她看见一句:宿粉残香随梦冷,落花流水和天远。
具体意思不知道,但都残香梦冷了想来不是多豪迈多乐的事。
看完与楝花有关的诗句和典故,词条也到了底,依稀记得瞧见过梅尧臣,欲上滑时,她听见刚才莫名其妙念诗的人神经兮兮地说:
“不知谢叔叔和江阿姨看到这场面会作何感想,一个生日会耗费千万——”
“把骆马绒换成棉花,差价捐了够普通人吃一年。”秋月白冷冷哼声,“不懂诗不要紧,望文生义才可怕。”
她便往秋月白身侧瞧了眼,“望文生义”穿着Colombo的定制西装,一套行头的价格比易慧家一年的收入还多。
见她探头,秋月白低头温柔道:“去问个好吧,很快就结束了。”
心不在焉地点头,她想起春节跟齐燕华吵架时她对秋月白的逼问:“哥哥,你会出轨吗?”
“干嘛这么问?”
“因为我很讨厌很讨厌出轨的人,舅舅为什么要养情人,喜欢的话名正言顺娶回家不是更好吗?”
“还是上位者都是这样?”
“跟品行有关的事,为什么要拿地位说事。”秋月白无奈地拥住她,“哥哥难道做什么让你误会了?”
“就是觉得名利场上乱啦,做到哥哥这个地位,就算自己不想,别人也会上赶着贴上来吧。”
“你也知道哥哥不想啊,哥哥还是有不做不想的事的本事的。”
“你发誓。”从秋月白怀中挣脱,仰着头,她穷追不舍。
秋月白把大小两根拇指折到掌心里,“我发誓。”
“哥哥你是最好的人!”她抱住秋月白欢呼,裹着Maxmara的肩膀后圣索菲亚教堂矗立一年又一年,而上位者既要又要的历史,也一点没变。
“生日快乐。”月买茶笑道,亲自递上礼物。
“谢谢。”微生梨回笑着接过礼物。
“生日快乐。”秋月白也递过去礼物。
“不知道姐夫会给锦宝什么礼物。”江风柔笑道,黑丝绒礼服油光水滑。
微生梨便拆开了礼盒,两个都拆开了。
秋月白送的是布契拉提的手镯,他早上在商语迟房间里现扒拉出来的。
镶红宝石的金镯子并不适合微生梨那日的甜美妆造,只试戴了下,那镯子就被收起来了。
至于她,那块儿帕拉伊巴原石一露头便展露了其价值,澄净的蓝色在阴雨天里折射着海一样的光芒,在场的珠宝设计师和宝石学家上来凑热闹,附赠了句:“玩得愉快”,她跟秋月白离开了C位。
谢家锦宝小姐归家的第一个生日自然盛大到青年才俊都要来,跟着秋月白走到顾乔和傅云起身边,楝花翩翩,她见两位才俊收起笑脸,要说什么。
“得了,人过生日呢。”秋月白笑眯眯举起一杯气泡水,回身看她,柔和道:“等会儿就带你回家。”
秋月白知道她见不得蛋糕。她给的理由是有个童年玩伴被蛋糕淹死了,所以她一见蛋糕就怕。
裁撤了不少用人后,傍晚的竹园安静了许多,透不进光的走廊昏黄。
急促走着,身后跟着慢悠悠的声音,“今天你生日,不想不开心的事情,好不好。”
“那天你抱住我,是怕说谎话的表情不对劲吧。”站在卧室门前,月买茶还是没有回头。
秋月白沉默替她开了门。
一进门就直奔黄花梨木柜,挪开弟弟匆匆拿了几盒药塞到包里,她猛地扭头。
秋月白脸上,在昏黄光线下跳动的绒毛,连绵成一片金黄麦田,让她想起金手指国王的故事。
不要贪得无厌,要懂得满足。
可希望人不出轨,叫贪得无厌吗?
“你出轨了。”她平静地指责:“你明明发誓说你不会出轨。”
“你不喜欢我表姐,你干嘛跟她订婚。”她吸着鼻子,“你喜欢颜臻,为什么要让她当情人。”
“这样很不负责任的。”
秋月白打开灯,自若地把手从开关上移开,他倚在边柜上自若地给自己斟茶,安然平和地把目光放在她脸上。
“嗯。出轨,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的关系不是那种需要承诺忠贞的关系吧。”
“我是你哥,而且如果你出轨的话我只会支持你。”
开开合合了好一会儿嘴,她哀戚求道:“我在找原谅你的理由,你能不能别这样破罐子破摔。”
“你是我哥诶,你不给我做榜样吗?你在做一件我提前说过会让我伤心的事啊。”
“我就当你没说过,你给我个理由。”
“你说什么我都原谅你。”
“板上钉钉的错事,没什么好辩解的。”秋月白语气平淡似面对访谈:“该原谅我的是江风柔,不是你。”
风吹起纱帘,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是在怪我没给你理想的哥哥?那我确实要道歉。”
薄胎的品茗杯与黄花梨木接触,发出悦耳若玉碎的声音,咬着舌尖,她绞尽脑汁要用最恶毒的话腐蚀秋月白。
可他斜倚黄花梨木柜,斜倚有着她母亲与弟弟骸骨的柜子,俄罗斯套娃模糊笑脸的映衬下他是那样的生机勃勃,那样的灵动,让她不由自主地原谅起他。
只是一个情人而已,不要紧的。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是错的,总比那些死鸭子嘴硬的人好。
深吸一口气,扬起笑要说我们去吃晚饭吧,张嘴时,秋月白眼里的锐利视线却将她嘴唇紧紧缝起来。
“有些事趁今天一起说了吧。”
“我很像Alec吗?我印象里我跟他可没什么相似处。”
“不说那个。”秋月白解下缠在腕上的驳领链,用指腹捻在空中晃。
哪怕开灯的卧室明亮有如晴天,那条缀满矢车菊蓝宝石的银链,依旧是房间里最亮的东西。
盯着那条驳领链,月买茶张大嘴,可她只能徒劳张着嘴,不,不是的,Alec比你坏多了。
不能说,怕你难过。
“给我个理由,随便什么都行。”自嘲地笑着,秋月白把链子放到柜台上。
揺了摇头,她推开他,打开那个螺钿着凤凰的黄花梨木柜的下半部分,让监听设备成为唯一的话语。
“解埃尔怎么会是你妹妹?”
一阵衣料摩擦声,“你找什么?”
“监听设备。”
“原来在这。”一阵金属碰撞声。
“监听器?你说这串……驳领链?”
一阵沉默。
“她自小在外,没什么安全感,谨慎些也正常。”
那是秋月白与他刑警朋友的对话。
月买茶仰起脸,“哥哥不是早就知道了不是早就原谅我了吗?”
“怎么今天来兴师问罪了?因为被当做替身,觉得男性尊严被侵犯了?”
“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收回自己的原谅。”
“是吗?”她无比地愤怒。
秋月白笑了声,蹲下,他说:“哥哥永远会原谅妹妹。”
“可是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我有江风柔重要吗?”
侧过脸重重地呼吸两下,他扭回头正视她追问:“我是有多像Alec啊你一直要原谅我?”
“感谢你的偏爱,但这样的爱我不需要。”
“不需要?”月买茶站起来,把驳领链扫到地上,“哥是在跟我炫耀我对你的爱吗?跟我耀武扬威,逼我承认我爱自己不如爱你,明明在不停堕落却还惦记着哥的未来,只要是哥幸福怎么样都可以接受。”
“一直很想说了,每次哥问我幸不幸福,收到想要的答案却总是摆出一副后面一定另有隐情的讨人厌的critical thinking模样,还振振有词说哥只是想更细节地爱我,我倒是想说不幸福啊,可哥你接不住的话,我就摔死了。”
“哥以为敞开心扉只要动嘴皮子吗?一定要妹妹把心掏出来剖开才愿意知道说心里话是痛苦的吗?”
“哥真是个笨蛋,哥怎么能笨到认为我会为了什么出轨跟江风柔站在一块儿。”
“哥丢脸哥恼怒我理解,但哥怎么可以觉得我是会那种大义灭亲的人?”
手机嗡鸣着发出催促信号,雨刷一样用手指扫飞眼泪,撂下句“不管怎么样我都爱哥哥”她抓起包和弟弟离开竹园。
*
真好,她没有还在哭。
站在老旧楼前,月买茶抬手摸了摸眼。
都说春雨贵如油,薄雨淅淅沥沥着变大,她仰头,想,这是在附和捕捉星球技术升级吗?
打开包,拿出俄罗斯娃|娃,摘下最后一颗娃娃头,露出哭得模糊的眉眼之下唯一的人像,她笑了笑。
发酵味驱赶走雨水带来的清新,她感叹:“弟弟啊,就到今天了。”
四十而不惑,她不想再拿神鬼做幼稚的挡箭牌了。
脸上长满雨水,她接起电话,侦探说塔楼不好走,“我给你指路。”
指路,为二十八周被引产的弟弟,为从未体验过的幸福和一直在体验的不幸福。
塔楼的水泥台阶刮得好光滑,444室好难找,月买茶找了三遍才找到。
南北不通透的小屋收拾得很整齐,散发着香气的碎花沙发上坐着穿碎花裙的大肚女人。
坐到对面,她把特意买的蒸馏水放到女人面前,然后按服用顺序把药一一列在茶几上。
“会有点疼,别怕,我会帮你叫救护车。”
女人不舍地摸了摸肚子——那副姿态让她作呕,“还想凭肚子上位?人家都儿女双全了。”
“我们可以联手扳倒沈沁蕊。”女人放下肚子,猛地前倾身体。
耳机里放着沈沁蕊她爸在科学院首席李惨绿陪同下视察科学院的新闻,嫌恶地往后仰了仰,她冷硬道:“快吃吧,晚高峰到了救护车都救不了你。”
给弟弟喷上喷雾后把他放在茶几上,她走进采光最好的房间,打电话给沈沁蕊。
“你真吝啬,让人住这犄角旮旯。”
“她住得挺开心的。”沈沁蕊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