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惨绿说开摩托的最好季节是夏天,滚烫的能煎鸡蛋的柏油马路会像不沾煎锅一样把四散的脑浆煎成边缘焦黄的圆松饼。
把小小圆圆的松饼铲起来放到骨灰罐里,人就算死有全尸了。
麸质过敏的埃尔.哈维只吃过一次松饼,那是圣诞节的时候她papa哈维.哈维给她煎的,埃尔.哈维可霸道了,一口松饼都不愿意分享给别人,无论是她最爱的papa,还是她最恨的解琟。
“先生,这是我们拟好的菜单,请您过目。”汉尼拔协会的厨师彬彬有礼地呈上精美的菜单。
机械臂翻开菜单,机械眼仿真地滚动着,认真地看完,哈维.哈维表示没有问题,“我只有一个要求——”
“不准有任何浪费。”
“当然。”厨师鞠了个躬,“晚餐将在两个小时后开始,请您到时候把食材送过来。”
“我们只剩一个小时五十五分钟了,有什么话想对papa说吗?”凝结出云人,哈维.哈维眼含电子泪花道,“以后就真的只能想papa了。”
“我爱您。”也落了泪,月买茶道,“我知道您对我的爱并不纯粹,但是那已经好过所有爱了。”
“那十年我不该对您不闻不问,也不该在您最后的日子里还想着出去玩,只肯在特定的月份陪伴您……”月买茶忏悔起来。
眼泪淌满全脸,她再也忍不住,在哈维.哈维怜爱宽容的眼神下嚎啕大哭起来。
“我反悔了papa,我们回家,回洛杉矶,等解琟的云人成型了,我们一家人就好好在一起过日子……”
“Tom,你总是这样优柔寡断。”哈维.哈维的机械臂抚上来,扣住她的头,摆正她哭得东歪西倒的坐姿,“你发动战争的果决哪去了?”
“你还有七年要活,若还这样,接下来的日子你要怎么做自由自在的孤儿?你会被那些小子绑在家里做慈祥的奶奶的。”
“别这样我的孩子,我到现在都还接受不了你已经是个母亲的事实,太恶毒了那些男人。”扣着她的头,哈维.哈维云人倒抽起气。
“我早该知道你是什么人的,当你在十六岁因为一场还没确定的恋爱就朝我放狠话,朝我哭说你的男人一定会比我好,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时我就该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了。”
“拿出你在变性医院里剜大腿的坚毅来,站在你面前的是用父权困住你一生的父亲,是你的仇人,你从一开始就没有papa。”
仰着脸,眼泪呛在喉咙里,痛苦地咳嗽起来,月买茶想摇头,可头却被机械掌紧紧扣着,连头发丝都挪动不了。
“B,还有多久时间?”哈维.哈维云人问助理阿B。
“二十分钟,先生。”
低下头看住她,哈维.哈维云人皱起眉,“还得给你留点时间梳妆,太狼狈了。”
“我不要了papa,我不要报复了,我已经可以开始爱你了……”月买茶哭道。
有精密而透明的匣子碌碌而来,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打开匣子,被机械臂擒着,月买茶被带着站到匣子前。
“请您控制住眼泪。“研究员冷面提示道,“您的泪水会污染营养液。”
“到时候就不好吃了。”放柔语气,研究员又道。
“可以开始了哈维先生。”
于是双臂被机械臂擒起来,握住匣子两侧的数据管,就像把玫瑰花从花枝上一整个摘下来那样,月买茶被机械臂操控着,拔下了数据管。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来,月买茶看着依旧紧紧擒着她的机械臂,又落起了泪。机械臂渐渐以无力的姿态松开她,落到地上。慌忙地想把机械臂披到身上,捡拾着沉重的机械臂,她听见素来没有感情的助理阿B沉痛道,“大小姐,先生完全地过世了。”
愣了愣,松开手上抓着的机械手指,月买茶直起身,看向餐桌旁坐着的,嘴边噙着一抹笑的哈维.哈维云人,喃喃道,“papa。”
“那只是一具活在记忆里的云人,大小姐。”
上来扶住她,阿B道,“晚餐十五分钟后开始,化妆师已经在等您了。”
化好母鹿之眼妆容时,月买茶恢复了状态。为她拉上黑裙的拉链,化妆师感叹道,“您真是一点都没变。”
被引到板前坐下,厨师捧起巨大的精美容器,向她展示里头摆在冰上的脑子,“这是今日的主角。”
颔首,阿B道,“开始吧。”
厨师便操起了刀,并在上餐时解释道:
“前菜参考越南春卷,用低温慢煮过的脑膜裹芒果与虾仁……”
“餐后甜点参考提拉米苏的做法,这边的米饼、米纸容器、马斯卡彭糊还有最下层的冰淇淋都混入了脑浆……希望您吃得愉快。”呈上最后一道菜,厨师面带笑意。
按照哈维.哈维的要求,哈维.哈维的大脑没有被浪费一点,连着容器一起吞下提拉米苏,月买茶抬起手。
阿B递来餐巾,轻摁着唇咽下有些冻牙的提拉米苏,放下餐巾,月买茶皱起眉头,“智人就是难吃。”
“您总该相信我爱您了吧。”侧头看向哈维.哈维云人,月买茶诚恳道。
“我相信还不行吗?”哈维.哈维云人露出无奈的笑。
“回家吧。”
*
哈维.哈维的葬礼办在月买茶四十三岁生日后的第一个周日。
属于哈维家族的墓园人满为患,仿佛巨大的菜市场。数落着哈维.哈维云人“看,我就说好运不会一直降临在你身上吧”,瞥见月买茶,年近一百五的哈维太爷爷拄着拐杖虚拉着云人走向她。
“你papa有给你留东西防身吧。”瞪着哈维.哈维云人,哈维太爷爷问。
月买茶乖巧地点了两下头。
“那就好,省得你哥哥把你嫁出去换东西。”哈维太爷爷说。
“你有这个想法?”扭过头,月买茶笑吟吟地问阿什利。
完全地继承了哈维.哈维所有事业的阿什利.哈维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唇,“只要你招的烂桃花不影响我生意,我不会对你有任何想法。”
“你可真是个孬种。”与泽法帅气的侄子打招呼,月买茶依旧笑吟吟道,“无论什么时候,哥哥都应该拼死保护妹妹才对。”
葬礼结束后照例坐车进沙漠体检,这次同行的人是塞德里克。
“节哀。”穿着出席葬礼的黑西装,塞德里克道。
“你确实该为我哀伤。”坐到塞德里克旁边,脱掉高跟,蜷缩起来,对窗欣赏起黑色美甲,月买茶懒洋洋道,“怎么会有那么难吃的东西,腥死我了。”
“我的胃被玷污了,我要绝食。”
“可能是泡了药水的原因。”塞德里克挽尊,“下次给你搞个新鲜的来。”
“我说了我要绝食。”月买茶收起美甲,目光飘忽道,“我不相信在这个时代有什么手艺会失传,既然你们做不了肉人,那就再造克隆人,让他们自己研发,七年时间总能造出一具吧。”
“你什么表情,现在可没人支持我的daughter land计划了。”
笑了笑,塞德里克道,“你还这么任性。”
“比你们原地踏步吃老本好。科技多发展了两百年是用来激励你们智人潜力无穷的,不是让你们心安理得休息两百年的。”
“生活在这个时代的小孩真不会有落差吗?”
“什么落差?”塞德里克降下车窗,滚热的沙漠风吹进来,塞德里克笑道,“火星基地已经投入使用了小姐。”
“是啊,像最励志的残疾农夫在开荒一样把我们的断肢宇宙打理得井井有条,让每个星球都成为天星的后花园。”降下自己这侧的车窗,看着模拟火星情况的荒凉沙漠,月买茶冷笑道,“我们本可以成为健全人的,至少我受的教育是我们一直在为走出断肢宇宙努力,而不是满足现状。”
“怎么说?”
“我没有听到一点儿关于新人类计划的消息,地球的燃烧速度也放缓了。你们是不是压根就不想走出断肢宇宙,所谓新人类计划只是想拥有一批素质高点的用来统治的人?”
“Tom。”塞德里克凑到她窗前,语气飘忽不定,“当前的社会伦理形态不能支撑我们走出断肢宇宙。”
“贸然出发,到时候的情况会比月球大战之前的情况坏得多。”
月买茶撇开脸,“离我远点。”
“不高兴了。”塞德里克笑起来,“不管要留还是要走,那都不是七年时间能决定下来的,好好享受余生吧。”
沙漠里的落日红的像解琟腌成功的咸鸭蛋的蛋黄,男人高兴的笑声里,月买茶又蜷了蜷身体。
“好差劲的感觉啊,好像我为火星蓝色的日落落的眼泪是鳄鱼眼泪。”
“但我是真心实意的,我真做过我们离开断肢宇宙的梦。”
车停了,月买茶拉住塞德里克。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好好享受余生吧Tom。”抚去她的手,塞德里克笑道,“走啦,去做体检了。”
体检结果并不太好。
“不好意思,什么叫我很健康?”皮笑肉不笑看着研究员,月买茶咬牙切齿道。
年轻的研究员无助地看着塞德里克,好像她是上门闹事的坏老太太。克制住尖叫的欲望,月买茶笑着又一次问道,“我能在五十岁的时候死掉吗?”
年轻的研究员摇摇头。
“那么……怎么才能死在五十岁,就像预言里的一样?”月买茶笑问道。
“自戕?”年轻的研究员犹豫道。
“所有人都死了她都不会自戕的。”塞德里克哈哈大笑起来,拍起月买茶的肩,“到时候你还想死的话,就给你做安乐死好不好。”
“你能不能对生命有点最基本的尊重?”受不了塞德里克那种老头子一样爽朗的笑声,月买茶嫌弃地啧了声,拎包回夏洲。
到竹园时正是星期一早上,洗去一身机油味,穿着家居服坐到餐桌边,她与齐燕华还有三位兄长痛骂起来。
“身体健康不好吗?”商语迟疑惑道。
“你……你都还没五十,能不能别摆出一副知天命享人伦的样子。”
“小哥哥。”月买茶看向秋月白,“你给我评评理。”
“挺好的呀。”放下烤得焦香的馒头片,秋月白也疑惑道,然后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劝起她,说比她小的某某正因为卵巢癌痛苦呢。
“停!”月买茶捂住耳朵,“不讲了不讲了,对牛弹琴。”
“干嘛不找我帮忙?”叶青衫淡淡问道。
前些年莫寻声过世后叶青衫就一直那副死样。
“你都五十一了,我们没有共同话题。”
“才五十一。”叶青衫哼道,“干嘛,嫌我有老人味?”
在鼻前扇了扇风,月买茶看向齐燕华,“男主人,出来说个话。”
“我快七十了,哪里敢说话,老人味熏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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