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微音抓着耳朵，白了白眼，不以为意道：“反正你那玩意，她们也买不起。一个个同那乍富的市井门户一般，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有钱。”
曹毓贞只觉她心直口快，倒是没有同她计较。
“听说你把他们家后院都给烧了，是真的么？”
曹毓贞开启了包打听模式，问道。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还没等她说完，曹毓贞便道：“这么说来是真的？”
“我那天夜里只是在自家后院，炙了一只夫君打得的野兔。谁晓得夏夜风大，将火星子吹了过去！我还委屈呢？！”
曹毓贞点了点头，夏日天干物燥也是有的，倒也不能全然怪她。
曹毓贞和她两人坐在厅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话来。
看上去些欢宴，倒是像为刘微音一人所设的。
曹毓贞凑了凑身子，道：“玉砚给我看了你做的那玩意，真有趣，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刘微音知道她指的是那件‘鹳啄牡丹’，不以为意道：“自个琢磨的呗，有一次我去山间踏青，见溪水流速缓慢，可到拐角处便急速下去。而且你看那莲叶，外直中空，下立时水花四溅。我便在地上画出草图，一步步地改良不就成了。”
听她这么说，曹毓贞面上的笑意愈发浓烈，竖着大拇指夸赞。
“其实我早就到了，躲在厅外观察了许久。你那两件物什买了足有一千金，你全用来给那些农人买种么？”
曹毓贞虽然一时不明白她问这句话的用意，但也不想瞒着，就实实在在地说出了她心里头的想法。
“拨出一半买种，剩下的攒着。天灾兵祸都是不可估量的，总要未雨绸缪。”
刘微音轻蔑地一笑，道：“我听黄笠说，你打算变卖家当接济农人，便过来一趟。”
变卖家当？曹毓贞被她说得面上有些挂不住，事情还远没有到这步田地。
刘微音全然没有察觉曹毓贞的难堪，无奈苦笑一声，继续说道：“再说你们曹家……曹荣那厮，行事固然上不得台面，可待治下百姓还算不薄。而你虽有心治民，却不善治民，说白了比曹荣还不如！”
曹毓贞心中颇不服气，正要开口辩驳，却被刘微音抢先打断：“你还别不服！我来问你，如今农人窘迫，无钱购种，你是从何得知的？”
曹毓贞闻言一怔，这还能从何处得知，自然是各县递交上来的奏记。
见曹毓贞默然不语，刘微音像是习得了窃心术一般，缓缓开口：“地方呈递上来的奏记，能当真么？天灾已然过了两年，纵然是余难未消，当真如他们所言，那么苦了？”
曹毓贞思量着，没有说话。刘微音缓了口气，接着道：“也罢，即便奏记属实，那也是打人的嘴里说出来的，不可尽信！”
刘微音这番话说得半藏半露，云里雾里，叫人一时摸不透她的深意。
她瞧曹毓贞听得神色茫然，她便举了一桩旧事为例：“我族中有一位姊妹，平日里打着营理家业的名头，对夫家极尽索取。对外却装出一副勤俭自持的模样，衣裳不敢穿好的，三餐不敢吃好的。待到取出家中簿书核对，好家伙，每一笔开销都记作公中所用，这般一来，公婆与族中长老，自然挑不出她半分错处。”
说罢，她微微倾身凑近，压低声音：“可我知道，她私下攥下的钱财，足够她夫家一整年吃用不尽！”
“官员叫苦，不是苦。百姓叫苦，也未必真苦！人心本就各怀私念，一旦遇上天灾做由头，谁肯交出自己个儿的实底儿。”
被她这么一说，曹毓贞恍然觉得自己将治理一州事务，想的太简单了。
“众志成城，官民携扶是好事，但若是州府一味只是付出纵容，只会助长人的贪念！”
曹毓贞听了她的观点，赞成地点了点头。的确州府发放种资，若是没有任何索取，少不得会滋长不良之风。
她笑着夸赞道：“到底是望族出身的女儿，见解非比旁人！”
刘微音摆了摆手，嗔道：“少他娘的给我带高帽儿。”
曹毓贞把脸一沉，这人刚夸上两句，立马就露了粗鄙的言行。
不过她既然能看出弊端症结所在，定然也想了对应的办法。
曹毓贞压低着她的姿态，问道：“那该如何规避？”
刘微音单刀直入：“第一，让各郡县属吏清点各农户家资，以农户家中落魄程度来发放种资。第二，设互告奖惩，对于贪领种资者，检举有赏。第三，造册存档，借种资者以次年收成来纳粮、平仓！”
此话一出，曹毓贞当真是对眼前这位刘家女刮目相看。难怪黄复老将军么想要与庆阳刘氏结亲。此女之才学见解，果然是兴家之兆。
“行了，该说的也说完了！”刘微音站起身来，正待要出门，突然身后响起了曹毓贞的声音。
“是黄筅让你来点拨我的罢！你我相交太浅，你没道理这般多事，来同我说这些。”
见自己此行的目的被曹毓贞拆穿，刘微音也露出了些许惊讶，只是转瞬即逝。
不过，她倒也不隐瞒，道：“他的确有这个心，不过……他敢同我开这个口吗？”
也对！母蚊子飞过黄筅身边，都得让她拍死。
刘微音整了整衣襟，对曹毓贞郑重道：“曹小姐，一州重任并非只是端坐府堂，发号施令。你呀，多学着点儿吧！”
说罢，便告辞出门去了。
曹毓贞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叫喊了一句：“黄家嫂嫂，要是空闲了，我能来看看你其他的‘物件儿’么？”
“扫榻相待！”
不出三日，襄郡城内便已然传的街知巷闻了，曹家小姐为了替农户集资买种，变卖了自己的金银细软。
一时间茶余饭后，勾栏瓦肆都在聊这事儿，曹毓贞也不知这些是谁传出去的。不过总之，曹家的声誉算是在乾州又上了一层台阶。
年关将近，各郡县呈上来的奏记堆满了案台上，层层叠叠，除了那些征集种资的外，寻常想来年要征役，官吏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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