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令怔了怔。随即垂下眼眸,不咸不淡地答道:“叶银石,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叶淮又叹口气,摇了摇头,“说吧,你想要什么?你背后的人,想要什么?”
黄令始终垂着头,不语。
叶淮叹了第三口气,不再看黄令,转头欲踏出门槛。
黄令却在这时叫住他:“叶银石!”
叶淮没回头,一只腿已经迈出门槛却不再动,就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叶老他走前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们这一代人到死也没能探明浮灵果之真相。他们没做成的,就靠您了。”
“是么?”叶淮回过头来,走近。那副懒懒的表情重现于他的脸上。“我怎么记得,我爹不是那喜好多管闲事之徒呢?什么浮灵花浮灵果的,还不是妖族的宝贝?我爹不是妖,我也不是,又探这究竟做什么?”
黄令愣神一瞬,随即笑笑:“当今捉妖一族是叶银石您说了算,您不想探,自然不探。黄某不过提个醒,毕竟这也称得上是叶老遗愿了。”
叶淮走得更近了。黄令以为他要捏自己的肩膀,不自觉绷紧了身子。
叶淮伸出胳膊,却只是越过黄令,将枕边那个木娃娃拿在手中,细细把玩。
“既是我爹的遗愿,我自会想法子应对,不劳黄银石费心。”叶淮低头看着娃娃,未看黄令。“剩下的这段日子,你想回北地我自然乐意;可你若执意想留在此地养伤,我也不拦着。”
黄令两次重伤初愈,原本在榻上安生歇息着,听了这话却如遭雷劈,“扑通”一声跪下。
叶淮皱眉,半跪去扶。
黄令却坚决不起,郑重道:“叶银石既开口,黄某便不再推辞。就算不看在叶老的面子上,黄某一心也早想归于叶银石您了。我不求能像七师妹、八师弟那般成为您的徒弟,但若能领教一二,黄某也自然不胜感激。”
叶淮不置可否地笑笑,而后起身,淡淡道:“黄银石好生歇息,叶某可气闷得紧。就不奉陪了。”
说罢,他敛了笑容,一使力便把自己原本半跪的身子带起,顺便转了个身,灰色宽袍带起一阵风,看不见的尘落在黄令脸上。
直到叶淮踏出门槛,黄令也不起身,只是跪着,直到膝盖痛且麻木,直到他也不知自己跪的是何人。
黄令的伤被疗好后,梧遇早溜了个没影。陆瑛、林行去埋葬齐须,而阿菀阿曜也识相地寻个远地去练剑了。
偌大的院子里,只站着忧心忡忡的素禾。
叶淮见了她,终是扯出一个笑容来:“怎么,晌午饭没吃着,还想留下来吃一顿晚膳?”
素禾这会儿没工夫跟他说笑,担忧道:“叶淮,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看什么?”他仍在嘴硬,“看你摘的花颜色多不多?”
“叶淮,你该如实告给我。”素禾皱眉看着他,那双眼里是不忍。“你我相识已有十年。这十年来,不说形影不离,也是……”素禾忽然顿住了,因为她也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两人的关系了。
若他是个妖,只是生得一副男子躯体,那他们日日往来自然算不得什么——毕竟她和梧遇也是如此。若她是个人类姑娘,无休止往未成亲的男子家凑热闹自然也不是那么回事——人类之间规矩多,从没有这么办事的。可此事最难料理之处就在于他既不是什么男妖,她也非所谓人类姑娘。
她是妖,他是人。谁也改不了的,谁也没细想过。
妖与人这般,又算得什么?
此刻前,她从未认真想过。她只觉得友人间相互往来只是应该,管他是人还是妖,就像她和梧遇。可她似乎忘了,他到底是个人,只活几十年的人,十年过去不能当一眨眼的人。
他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她只当他是个应当探访的友,可他……他这个人类,又怎么看待非徒非亲却日日上家里蹭饭的姑娘?
风还轻轻吹着,夹杂着一股闷热的气息。栾树的叶子也还沙沙地摇晃着,一向机灵的她却已经怔愣了很久。
自从生于天地间,她向来是晴的说成阴的,阴的说成晴的,就图让板着脸的人乐上一乐,乐着的人嘴咧大点。
这般忧郁模样,他是头一回见。他在思索着她突然愣住是想到了什么,思索间蓦地思及一种可能,却不由得自己也无话可说,骤然困于二人方寸之间。
他的心似被泄洪,好在他惯于隐瞒,将翻涌的思绪强压心间,同从前数次那般笑道:“那个木娃娃,你想不想知道由来?”
她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可她又如何能够拆穿,将十年精心维持的蝉翼毁于一旦?她勉强笑笑:“是你娘做的?那小人儿滑稽却也精巧,想必便是你吧。”
他点点头。“一般的捉妖师,最晚十二三岁也拜了师开了石头。我娘可不一般,她成捉妖师,是十九岁那年的事。”
她有些惊讶,静静地听着。
“一般的师父,也决计不会收这般年纪的徒儿。你可知我娘的师父是何方神圣?”
“……你爹?”
“正是。”叶淮沉吟片刻,“我娘算是半路出家——她本是个千金小姐,只因被妖所擒,又被我爹所救。我爹功夫虽好人却呆,在捉妖一族其实常被嘲弄,可我娘却坚决认为他为人忠厚,甚至不惜被父母姐妹唾弃,同他远走高飞。我爹在师门中学得不算精更不算起眼,师父收他虽早可走得也早,他们师兄弟几个不多时日便各奔东西了,自然也没人关照他这个小呆子师弟。而他在十九岁这一年,居然稀里糊涂地收了一个同龄的女徒弟。更稀里糊涂的是,他们不过三年便成了夫妻,此后转剑的腕间便多了彼此的一缕发。”
素禾静静地望着叶淮没什么波澜的脸,眉头微蹙,对于言语间即将发生的变故已有三分预料。
“黄令来找你,所为之事和你爹娘有关?”素禾敏锐道。
叶淮苦笑,一副“你不愧贵为我叶淮的知己”的表情。
“黄令说,我爹当年抛下我和我娘,独自逃去了北地。他还说,他在北地躲了三十年,到最后都不敢见我一眼。”
素禾皱眉听着,好想伸手抹去他的泪。可他脸上并无泪,反倒有些嘲弄的意味。符合她对他十年如一日的印象——天塌了也要先嘲弄一番。
“他说的这些,我一个字也不信。”叶淮轻笑,补充道。
素禾说不上来为何,却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笑道:“那便最好。他的鬼话,本就不该信。”
叶淮不语,径直向前走,越过素禾又回头看,对一脸疑惑的她笑道:“走啊?”
“做什么?”素禾挠头。
“喝酒去。”叶淮淡淡一笑。
身后那人像是明白了,三两步跟上,步子轻盈灵巧。
叶淮本来痛下决心,拿出未来两个月的肉钱,准备让他们二人畅畅快快痛饮一番。至于两个乖徒儿,顶多欲哭无泪。
结果酒家夫妻俩是两个好心眼的,一来受过梧遇的恩惠,跟素禾也颇为熟识。二来在陵苏,叶淮叶大侠的名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夫妻俩笑呵呵的,主动将上好佳酿呈上,银子却决计不肯收。
“我就说嘛,善事做尽还是有用。”叶淮得意地笑着,接过酒壶,为素禾斟满一杯。仿佛方才的忧愁是另一个人的事。
素禾本该学着他的样子一笑置之,可此时此刻她却无论如何也做不成。只因她心头还堵着,为她方才恍然明白过来的一丝异样感觉。
“怎得不喝?还恼晌午没吃着的那顿饭呢?”其实叶淮早猜到了七八分。可越是心里明镜儿似的,他心里越刺痛,嘴上越不能说。
素禾终于缓过神来,举起酒盅一饮而尽,辣且苦,比不上十年前记忆里那番。
可她仍是勉强笑道:“那可不!明日做些喷香饭菜,我可得讨回来!”
叶淮笑而不语,只是饮酒。
渐渐地,两人什么话也不想说了,就只是饮酒,你一杯来我一盏,互看对面猴腚脸。
叶淮年少时喜好饮酒,师父平日里给的碎银子全被他拿来做这个用了。虽然每次都躲着大伙,可难免有几次会被花拂看着,花拂见了也不告给自家爹娘,就只冷冷地骂他,骂他没出息,笑他自轻自贱。他总是嘿嘿一笑,反笑花拂是个呆子。
后来师娘与师父先后走了,那几年里他更是赖上了这种物什,更惹得花拂瞧他不起。
可这十年间,他却离这东西渐渐远了,远到他自己都不记得上次举杯畅饮是于何时。
是今时今日,对面不是花拂,而是素禾,陪了他十年的素禾。
叶淮呵呵一笑,呆极了,同以往忧思甚深却故作豪放不羁之态大相径庭。素禾知他终于暂放心事得以一乐呵,心中亦是忧虑渐放,跟着傻笑起来。
此时已近黄昏,来往的酒客多了,店家却不赶人,只遥遥望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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