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电与阴云,这一对好搭档,十几日以来,要么威胁似的在头顶轰鸣,要么盘积在炼金塔之上,密密匝匝笼罩四面八方不肯散去。
真是蹊跷到了极点的雨季。
哪怕卢息安整日躲在塔里不出去,对当下真实的情况一头雾水,也明白有什么严峻的事态将要发生了,而且是轰轰烈烈地发生。
每个白天,或正如此刻的夜晚,塔外那些扇动翼翅的声音都响起得越来越频繁,交谈与争吵的嘈杂声更是长时间不停歇。有施展盛大魔法的光从窗外爆发,甚至有打斗导致树干断裂的巨大声音,被一阵强风夹带着冲击窗扇。
连炼金塔内部的房间,经常都能感到可怕的震动,谁也不能置身事外,塔外显然正在爆发着一场场小型冲突。
眼下十几天过去,卢息安知道,外面广袤的森林中,其实已经驻扎了好几波意见完全相反的“人”,正在周边酝酿着无形的风暴。
至于他成天待在房间里,怎么知道外面的情况?
这也是卢息安的秘密——梦里另一个“卢息安”,根本没有进入塔,一直待在外面,几乎是自由的,哪怕遇到不少次危险,但他受到炼金塔光明结界的保护,以及那只巨大的旱章鱼也会为那个卢息安提供保护。
即便梦里的自己在外面风吹雨淋,却增涨了不少见识,甚至亲眼见过莫尔迦德族人身披铠甲相互争斗的场景。
……
最让卢息安嫉妒的是,塔外的自己到达这片森林的时间短,魔法造诣竟比自己高。
昨天的梦里,那个风吹雨淋的卢息安,就已经能听到索图拉的精神语言。
正是守护炼金塔、将婴儿塞进窗户的那一只“伟大”的父亲,它对另一个卢息安“说话”了。
它完整体型的庞大,是整日龟缩在二楼房间里的卢息安完全不能想象的。
不仅寸步不离炼金塔,不用狩猎,不吃也不喝,还始终保护着塔主与放养在塔外的塔主的“仆人”。
在梦里,这位旱章鱼父亲卷起“塔外的卢息安”,真的就像卷起一个孩子。
这样对比,它的婴儿,那只粉色的小东西,爬在父亲身上,恐怕就如同山丘上一朵小花。
难怪它会把孩子送进塔里。比起让婴儿被灯室的热量烫伤,打斗时一不留神让它彻底“消失”的可能性更大。
而且塔外的确很冷,梦里的自己呼出的空气总是冒着白雾,不像自己和婴儿一起待在塔里,每时每刻被温暖包围……
书桌前的卢息安眉头皱得死紧。
今天第一百零一次,他感到自己远远不如塔外的那个卢息安。
其实自己也不是贪恋舒适的环境,以及塔主无底线的善良和赐予……好吧这些他一点也不能舍弃。
但自己真的和塔外的卢息安一样,也可以忍受寒冷,可以被塔外那些异常暴力的争执包围。
他可以忍受被黑翼族人仇视地凝望,可以被扔过来的野果砸中脑袋而面不改色,可以任凭雨水在皮肤上冻结,也可以……听到索图拉族的旱章鱼说话!
当然,它也不是刻意说的,但“那个自己”就是小偷一样听到了。应该是儿时的恶习犯了,非要竖着耳朵偷听那些不该自己听到的消息。
【伙伴,原谅他们的无礼,因为莫尔迦德……】梦里的巨大旱章鱼如此说。
因为莫尔迦德什么?
后面的为什么听不清?是你的禁魔体质还没完全转换,所以魔力严重地不足吧?
“……”
总之这次醒来后,卢息安开始心神不定。
他想立刻上楼告诉塔主,自己真的可以,梦里的男人能做的,自己一样能,自己比塔主想象得更顽强……
卢息安啪地合上书。
好……他不确定。
他的生活已经近乎甜美,哪怕窗外雷鸣闪电,风雨交加,他还是幸福得怀疑自己根本在做美梦。
白天的是美梦,晚上的也不算噩梦,他都快不认识现在这个自己了。
每当想到走出塔会面临的挑战,卢息安内心便一阵战栗,隐隐地恐惧,他竟然不想离开。
可见他已经在温暖的房间里、柔软的床上休养成了懦夫,根本不敢离开他的房间,走出舒适的环境,更不愿意和梦里的自己一样,永远见不到塔主……
卢息安抬起沾满墨迹的双手捂住脸,长呼口气。
懦夫就懦夫,让他一天见不到塔主都不行,他就是塔里的婴儿,无法出去迎接风雨……
楼上传来轻微的响动,卢息安一下凝住了身形。
他缓缓重新翻开眼前的书页,目光落在彩色绘图上,注意力却完全不在上面。
他对塔主一切生活痕迹的捕捉,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哪怕知道整个白天,塔主都安静得像不存在一般,他还是时刻留神着楼上。
这样长久地紧绷神经,保持着专注,让他口干舌燥。
以至于塔主的房间真的传出声响时,卢息安的舌根就会立刻变得湿润,口腔自动分泌唾液,喉头无声地滚动,所有那些喝下药水后浑浑噩噩的记忆,都像塔外的雨一样击打着他的每一寸身体,做好全部准备等待塔主又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
或许是今天一整天情绪波动太大,卢息安听到塔主的动静,口腔湿润得更加厉害,比平时更渴了。
一口气喝光杯子里剩下的清水,喉咙还是无法放松,他甚至感到心脏搏动得剧烈,血液在身体内疯狂冲刷,太阳穴隐隐发胀,头颅里好像刮起了一阵小型风暴,他闭目扶额——
【我也想喝】
卢息安没动,直到脑海里再次响起更加清晰的“声音”。
【我也想喝干净的水,伙伴】
卢息安浑身一震,他愕然睁开眼,看向手边的标本罩。
一只八条“触须”里五条在乱动的粉色旱章鱼,在罩子底端自己玩自己的,卢息安根本看不出这婴儿在和自己说话。
可偏偏那个稚嫩的、大舌头、黏糊糊的声音,就是响起在他脑袋里。
【给我喝点】
【为什么你总是不理我】
它委屈得快哭了。
卢息安发现小旱章鱼又一次慢腾腾绞起腿——这是它这些天最常做的动作。
卢息安一愣,端着杯子起身去塔底,找绿藤弄来满满一杯清水,回到桌前打开了罩子。
稚嫩的粉色婴儿仿佛不敢置信地移动起来,没有像平时逃跑得那么快,蠕动到了杯口上,张开八条细腿,像一只杯盖停在了上面,水面开始下降。
看得出它很小心,让身体其他部位别沾到水。
过了一会儿,卢息安差点再次焦躁起来的时候,终于又听到了那个细嫩的声音。
【你真好,伙伴】
卢息安加速的心跳恢复到平稳,他回头看了眼阶梯的位置,大人还没下来。
他问:“小……家伙,你有名字吗?”
【你有名字吗?】
“不,我说你,你叫什么?”
【你叫什么?】
“我是问……”
【我?】
【我是罗莉,伙伴。你有名字吗伙伴,你叫什么,伙伴?】
半晌,卢息安回答:“……卢息安,我叫卢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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