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夜中最沉寂晦暗的时刻。
辰敛没有试图去睡。他清理了前堂的狼藉,将翻倒的货架扶正,杂物归位,又用剩余的艾草混合香灰,仔细洒在后堂那面封印墙的周围,压制残留的秽气。做完这些,他已疲惫欲死,手脚都因脱力而微微颤抖。
但他强撑着,回到前堂柜台后,再次盘膝坐下。兽头砖雕置于腹前,暗青龟甲握在左手掌心。
他必须抓紧这最后一点可能的安全间隙,恢复力量,更要消化今晚的所得。
砖雕的暖流依旧稳定,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与震荡的灵魂,如同坚实的后盾。而当他将心神沉入龟甲时,感受与之前又有了不同。
龟甲不再是单纯的温热或震动。它仿佛记住了今晚的几次使用:最初牵引散逸威压的「常态」,激发砖雕共鸣形成「镇域」的尝试,以及最后那关键的、锁定并凝聚威压进行「单点刺击」的过程。
此刻,当辰敛的意念探入,龟甲内部那古拙的纹理在意识中缓缓展开,不再仅仅是图案,更像是一幅记录着能量流动路径的立体地图。地图的大部分区域黯淡模糊,唯有几条极细的「线」与几个微弱的光点,与他今晚成功施展的几种应用隐隐对应。
「这龟甲……在学习?还是它本来就记录了某种『使用法门』,只是需要我触发对应的条件才能点亮?」辰敛心中震动。
他尝试将意念集中于对应「单点刺击」的那个光点。刹那间,一段更清晰、更细节的体悟涌上心头,不再是模糊的「聚势成渊」,而是具体的步骤要领:
「神凝一线,锁其源核。势如针锥,破则自溃。」
与之伴随的,还有一种极其微妙的能量流转模拟,在他经脉与灵魂表层隐隐浮现,仿佛龟甲在引导他进行「复盘」和「优化」。他发现,自己之前那一下,虽然成功,但力量凝聚不够纯粹,有近三成浪费在无谓的扩散上,且锁定目标的精度也有偏差。若按龟甲此刻引导的最佳路径,效果或许能提升五成,消耗还能降低。
这发现让辰敛精神一振。这龟甲不仅是训练器,更像一位拥有庞大数据库与最佳演算模型的高阶教练!它能根据使用者的实际操作进行记录、分析,并给出优化方案!
他立刻沉下心,跟随龟甲的引导,在意识中一遍遍模拟、修正那「单点刺击」的灵魂力量运用。虽然没有实际目标,无法看到威力,但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对灵魂深处那股庞大威压的「细微操控力」,正在以缓慢但确切的速度提升。就像一个原本只能挥舞大锤的蛮汉,开始学习如何使用更精致、更省力的短刃。
这种提升是内在的、基础的,远比单纯释放一次强大攻击更有价值。
时间在专注的模拟修习中飞快流逝。当窗外透进第一缕惨白的晨光时,辰敛缓缓睁开眼。
疲惫依旧深重,伤势也仅有微不足道的好转。但他的眼神却比昨夜更加沉静、锐利。灵魂深处,那股沉甸甸的力量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野性难驯,至少,他已经摸到了几条初步驾驭它的缰绳,并且知道如何通过龟甲去打磨这些缰绳,使其更坚韧、更听话。
他收起砖雕与龟甲,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肚子传来强烈的饥饿感。从西南回来到现在,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体能早已濒临底线。
他走到后堂角落的小灶边,生起火,从米缸舀出最后一点米,又找出半截干瘪的萝卜,准备煮点稀粥。动作有些迟缓,但稳定。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混合着萝卜的微甘气息,驱散了些许堂内的阴晦。辰敛靠在墙边,耐心等待。这片刻烟火气,是危机间隙中难得的安宁,也是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必要补给。
然而,这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砰!砰!砰!」
堂口大门,再次被敲响。这一次的敲门声,急促、沉重,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甚至有一丝蛮横,与之前张佑平的平稳、夜间「巡查员」的刻意礼貌截然不同。
辰敛眼神一凝,灶火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他盖上锅盖,将灶火调至最小,然后擦擦手,走向前堂。
门外会是谁?去而复返的张佑平?阴魂不散的监视者?还是……新的、更直接的麻烦?
他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沉声问:「谁?」
「开门!查暂住证和消防安全!」一个粗声粗气的男音吼道,伴随着用脚踢门框的闷响。「快点!磨蹭什么!」
声音陌生,语气粗暴。
辰敛眉头微皱。查暂住证?消防安全?这理由比起前两波,显得低端而突兀,但在此刻,或许反而更麻烦。这种打着正规旗号上门找茬的手段,常见却难缠,尤其在他此刻状态不佳、堂口内又有诸多不便示人痕迹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两个穿着皱巴巴的协管员制服,帽檐压得低低,眼神游移,透着一股懒散和寻衅的味道。为首的却是一个穿着皮夹克、剃着青皮头、脖子上有刺青的壮汉,他嘴里叼着烟,斜眼打量着辰敛和堂口里面,目光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恶意。
这绝不是正常的公务巡查。
「你是店主?证件拿出来看看。」青皮头吐了口烟圈,吊儿郎当地说,脚步却已向前,似乎想直接挤进来。
辰敛挡在门口,没有让开,声音平静:「几位,有事说事。证件我可以拿,但请先出示你们的检查证件和文件。」
「嘿!脾气不小?」一个协管员瞪眼,「让你拿就拿!哪那么多废话!我们接到举报,你这儿消防隐患严重,还可能非法容留无证人员!现在要进去检查!」
举报?辰敛心念电转。是谁?监视者势力的后手?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来进一步试探或制造混乱?还是单纯的地痞流氓,见他这店最近不太平,想来敲诈一笔?
无论是哪种,都不能让他们进去。后堂的封印墙、残留的气息,甚至他自身的状态,都经不起这种「检查」。
「我这里没有无证人员。消防问题,我可以配合整改,但需要正规通知和程序。」辰敛语气依旧平静,但身体微微前倾,挡门的姿态更明显了些,左手已悄然缩回袖中,扣住了那柄撬刀。
「程序?老子就是程序!」青皮头似乎被辰敛的态度激怒,或者本就存心找事,他猛地将烟头摔在地上,用脚碾碎,伸手就推向辰敛胸口。「给老子让开!搜!」
就在他手掌即将触及辰敛衣襟的瞬间——
辰敛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甚至没有明显的发力动作。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了那青皮头一眼。
这一眼,与昨晚震慑邪物、辅助刺击时截然不同。没有全力释放的压迫感,也没有精准凝聚的攻击性。而是借助龟甲一夜的「教学」,将灵魂深处那股高位威压,极其内敛、却又无比清晰地「点亮」了一瞬,如同深渊在眸底掠过一丝最纯粹的幽暗倒影。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但那青皮头伸出的手,却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他脸上的凶横瞬间凝固,转为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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