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抽气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呜咽。那团黑影动了动,似乎想站起来,却又软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才断断续续响起:
「门……门没锁……我、我实在没地方去了……对不起,对不起……」声音里充满了崩溃边缘的惶恐。
辰敛没接话,走到墙边,「啪」一声拉亮了那盏老旧的钨丝灯泡。
昏黄的光晕瞬间充满了不大的堂口,也照亮了角落里那个人的模样。
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质地不错但此刻皱巴巴、沾着泥渍的休闲西装,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却是一种不正常的乌紫色。他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手臂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缩得极小,眼白布满血丝,里面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近乎恍惚的空洞,仿佛魂魄已经被吓散了一半。
辰敛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圈颜色明显比周围木地板深暗的湿痕,形状很不规则,边缘模糊,像是从他身上滴落、渗出的。空气中那股河底淤泥的湿腥气,源头就在这里。这不是普通的汗水或雨水。
「名字。」辰敛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李、李源。」年轻人——李源——像是用尽了力气才吐出这两个字。
「招惹了什么东西?」辰敛问得直接。
李源猛地摇头,动作大得几乎把自己甩倒:「没有!我没有!我就是在……在河边拍了一组照片……回来之后就、就开始不对劲了!」他的话语开始混乱,「梦!总是做同一个梦!水……黑色的水……有东西在里面抓我的脚!我醒来脚踝就是湿的、冰的!上班也……同事说我身上有股味儿,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前天晚上,我、我洗澡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看到我背后……有个黑影贴着!」
他越说越快,呼吸急促,眼看着又要陷入那种癫狂的恐惧中。
「东西。」辰敛打断他,伸出了手。
「什、什么?」李源茫然。
「河边带回的东西。或者,你身上现在不属于你的东西。」辰敛的目光落在他紧抓着胳膊的手上,那手腕上似乎戴着什么,被他用袖子死死遮着。
李源浑身一僵,眼神闪躲。
「拿出来。」辰敛的语气没有加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拿,就出去。」
李源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挣扎了几秒,终于颤抖着,用另一只手,一点一点从左手腕上褪下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串手链。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深褐色、纹理粗糙的木珠,每一颗都大小不均,表面打磨得并不光滑,反而保留着原始的疙瘩和纹路。手链中间,坠着一颗惨白色的、像是某种动物牙齿或爪尖的东西,约莫指甲盖大小,尖端泛着一种不祥的幽光。
手链被取下来的瞬间,李源似乎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脚边那圈湿痕仿佛蠕动了一下,颜色变得更深了些。空气中的腥气也浓郁了一丝。
辰敛接过手链。入手冰凉刺骨,那寒意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木珠表面看似粗糙,但触感却有一种诡异的油腻滑溜感,像是常年浸泡在某种液体中。那颗白色坠子更是透着一股浓烈的阴邪死气,与木珠的湿冷相互勾连缠绕。
「在哪里得的?」辰敛问。
「南、南郊……青螺河旧码头那边,有个摆地摊的老太太……说是在河滩捡的老河木,能辟邪保平安……我、我看造型别致,就买了……」李源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
青螺河。辰敛记得,那条河早年是漕运河道,后来废弃,水流变缓,淤积严重,河床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陈年旧物,也出过不少事。是阴气和水煞容易汇聚的地方。
「买了之后,去河边拍照了?」
「……嗯,觉得应景,就在码头废墟那边拍了几张……」李源嗫嚅道。
辰敛不再问。他将手链放在柜台上,转身从后堂取来一个空置的陶土香炉,又从内袋里拿出三枚康熙通宝。这一次,他没有用五帝钱。
他将三枚铜钱以「品」字形压在香炉底部,然后将那串手链轻轻放进香炉内,正落在三枚铜钱中央。接着,他拈起一撮掺了金粉的陈年朱砂,均匀洒在手链上,尤其是那颗白色坠子。
做完这些,他取过一张黄表纸,以指代笔,沾了点清水,在纸上虚虚画了几笔——不是符箓,更像是某种隔绝与安镇的简单意念引导。然后将黄纸覆盖在香炉口,并不压实。
几乎就在黄纸盖上的同时,香炉内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水滴落入热油的「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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