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是被砸门声吵醒的。
不是敲。是砸。
“砰砰砰——”那动静跟拆迁似的，门框都在抖。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催催已经飘到她脸跟前，激动得直哆嗦：“宿主宿主宿主！有人来找您了！”
沈眠没动。
“砰砰砰砰砰砰——”
催催：“您不开门吗？”
沈眠翻了个身。
背对着门。
催催：“…………”
门外传来一个女声，嗓门贼大：“眠姐！眠姐你在吗！我们来了！”
另一个女声：“肯定在！这个点她肯定在睡觉！”
第一个：“那怎么办？”
第二个：“砸！砸到她醒！”
然后又是“砰砰砰”。
沈眠深吸一口气。
坐起来。
下床。
找拖鞋。
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染着黄毛，瘦高个，叼着根棒棒糖。一个染着红毛，矮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两人都穿着皮夹克，化着浓妆，指甲涂得血红，一看就是“我不是好惹的”那种造型。
她们看见沈眠，眼睛亮了。
“眠姐！你终于醒了！”
“我们等你好久了！”
沈眠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看她们。
三秒。
五秒。
十秒。
黄毛被看得发毛，小声问：“眠姐？你……不认识我们了？”
红毛也凑过来：“是啊眠姐，我们是阿芳和小丽啊！你的跟班！”
沈眠开口，声音沙哑：“跟班？”
阿芳（黄毛）猛点头：“对对对！我们是你的跟班！原剧情里我们跟着你干坏事！今天咱们是不是该去撕姜糖了？”
小丽（红毛）也附和：“对对对！我们准备好了！你看——”
她从兜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得意洋洋：“我带了道具！到时候泼她一身！”
阿芳也掏出一个手机：“我负责录像！拍下来发校园墙！标题我都想好了——‘白莲花真面目曝光’！”
两人期待地看着沈眠。
等着她下令。
沈眠看着她们。
三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我饿了。”
阿芳愣住：“啊？”
小丽也愣住：“啥？”
沈眠：“饿了。没吃饭。”
阿芳和小丽面面相觑。
阿芳小心翼翼地问：“那……咱们先去吃饭？吃完再撕？”
沈眠看她一眼。
“你们去帮我买。”
阿芳：“？？？”
小丽：“？？？”
沈眠：“食堂，盖浇饭，辣子鸡，多放辣。米饭要热的，汤汁要多。”
说完，她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回头。
“快去。凉了不好吃。”
然后门关上了。
阿芳和小丽站在门外，手里还举着矿泉水和手机，彻底傻了。
阿芳：“她……什么意思？”
小丽：“让咱们……买饭？”
阿芳：“咱们是来干坏事的啊！”
小丽：“那……买不买？”
两人对视三秒。
然后同时转身，往食堂走。
---
房间里。
沈眠躺回床上。
催催飘在旁边，表情复杂。
“宿主，您知道那两位是谁吗？”
沈眠闭着眼：“跟班。”
催催：“对！原剧情里她们是您的得力助手！帮您干了不少坏事！今天她们来，您应该带她们去撕姜糖！”
沈眠：“嗯。”
催催：“但您让她们买饭去了！”
沈眠：“嗯。”
催催急了：“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们会困惑！会怀疑！会——”
门开了。
阿芳和小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份外卖。
阿芳气喘吁吁：“眠、眠姐，买回来了！辣子鸡盖浇饭，多放辣！我还让师傅多加了份肉！”
小丽也举着另一份：“我也买了份，怕您不够！还买了杯豆浆！”
沈眠坐起来，看着她们。
三秒。
然后她指了指桌子。
“放那儿。”
两人把外卖放桌上，站在旁边，等着下一步指示。
沈眠下床，坐到桌边，打开外卖。
辣子鸡的香味飘出来。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阿芳和小丽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沈眠咽下嘴里的饭，抬头看她们。
“站这儿干嘛？”
阿芳张了张嘴：“等、等您吃完……再去撕？”
沈眠没说话。
她又吃了一口。
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阿芳和小丽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坐下。
沈眠继续吃。
房间里安静得诡异。
只有筷子碰饭盒的声音。
阿芳憋不住了，小声问：“眠姐……咱们今天到底干什么？”
沈眠头也不抬：“吃饭。”
阿芳：“吃完饭呢？”
沈眠：“睡觉。”
阿芳：“…………”
小丽：“…………”
两人再次对视。
小丽鼓起勇气：“眠姐，您是不是……不想干了？”
沈眠停下筷子。
看着她。
小丽被看得发毛，但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们跟了您这么久，您要是有什么想法，跟我们说说呗……”
阿芳也点头：“对对对，我们虽然笨，但听话！”
沈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放下筷子，看着她们。
“我问你们，”她说，“为什么要干坏事？”
阿芳愣住。
小丽也愣住。
阿芳想了想，老实回答：“因为……您是老大啊。您让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小丽补充：“而且原剧情就是这么写的……我们是恶毒女配的跟班，不干坏事干什么？”
沈眠点点头。
“那现在，”她说，“我让你们别干坏事，你们干不干？”
两人又愣住了。
阿芳挠挠头：“那……我们干什么？”
沈眠看着她。
“买饭。”
阿芳：“啊？”
沈眠指了指桌上的外卖。
“我饿了，你们买饭。我困了，你们别吵。没事的时候，该干嘛干嘛。”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非要干坏事，自己去。别拉着我。”
阿芳和小丽沉默了。
她们坐那儿，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她们是来干坏事的。
结果被安排买饭。
然后被告知“想干坏事自己去”。
这……
好像也行？
阿芳小声问：“那……我们还能跟着您吗？”
沈眠看她一眼。
“跟着我干嘛？”
阿芳认真想了想。
“跟着您……好像挺轻松的。”
小丽也点头：“对啊，不用想今天撕谁明天骂谁，饿了就买饭，困了就睡觉……”
她说着说着，眼睛亮了。
“这不比天天想着害人舒服？”
阿芳也反应过来。
“对啊！以前天天琢磨怎么整人，累得要死，还得防着被报复。现在……”
她看看沈眠，又看看桌上的外卖。
“现在就是买买饭？送送外卖？”
沈眠“嗯”了一声。
阿芳和小丽对视一眼。
然后两人同时站起来。
阿芳：“眠姐！从今天起，我们还是您的跟班！但跟班内容改成——买饭！”
小丽：“对对对！以后您想吃什么，说一声！我们跑腿！”
沈眠看着她们。
三秒。
然后她指了指桌上另一份外卖。
“那份谁的？”
小丽不好意思地笑：“我、我多买的……怕您不够……”
沈眠点点头。
“坐下，一起吃。”
两人愣住。
沈眠已经开始吃了。
阿芳和小丽看着那盒外卖，又看看沈眠，眼眶有点热。
她们当跟班这么久。
从来没人让她们坐下一起吃。
阿芳小心翼翼地坐下，打开外卖。
小丽也坐下。
三人默默吃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安静。
但舒服。
催催飘在墙角，看着这一幕，彻底傻了。
它低头看监控面板。
【原恶毒女配跟班：阿芳、小丽】
【当前状态：正在与宿主一起吃饭】
【原定任务：干坏事】
【实际任务：买饭+陪吃】
【忠诚度：正在上升中……】
催催：“…………”
它从业三百年。
见过收小弟的。
没见过这么收的。
一顿饭。
就一顿饭。
两个恶毒跟班就叛变了？
它掏出小本本，手都在抖。
【第7天观察记录——突发事件！】
【宿主今日收编两名跟班，方式如下：】
【1.让她们买饭】
【2.让她们坐下一起吃】
【3.说“想干坏事自己去”】
【成果：跟班忠诚度+50%，干坏事意愿-80%】
催催写完，盯着那三个人。
阿芳正给小丽夹菜。
小丽正给沈眠倒豆浆。
沈眠正专心吃饭。
和谐得像一家人。
催催深吸一口气。
它想起原剧情里这两个人的结局——
被男主收拾，被女主原谅，最后灰溜溜退场。
现在呢？
她们坐在沈眠宿舍里，吃着辣子鸡盖浇饭，笑得跟傻子似的。
催催合上本本。
算了。
它已经放弃了。
门外。
晏无咎站在楼梯口。
他是来“看看”的。
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他犹豫了一下，没敲门。
然后他听见——
“眠姐，您明天想吃什么？我早点去买！”
“对对对，食堂早餐的包子不错，您吃不吃？”
“还有豆浆！他家豆浆现磨的！我跟阿姨熟，能让她多放糖！”
晏无咎愣住。
这什么情况？
他往前走了两步，从门缝往里看。
沈眠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外卖。
旁边坐着两个女的——一个黄毛，一个红毛，正殷勤地给她递水递纸巾。
晏无咎：“…………”
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
阿芳站在门口，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谁啊？”
晏无咎张了张嘴。
小丽从后面探出头，看见他，眼睛瞪大了。
“晏、晏无咎？！”
阿芳也反应过来：“男主？！”
两人同时回头喊：“眠姐！男主来了！”
沈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懒洋洋的：“让他进来。”
晏无咎走进去。
房间里，沈眠已经躺回床上了。
外卖盒收在一边，桌上摆着两杯没喝完的豆浆。
阿芳和小丽站在床边，跟两个保镖似的。
晏无咎看着这阵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沈眠睁开眼，看他。
“又来了？”
晏无咎清了清嗓子：“路过。”
阿芳和小丽对视一眼。
阿芳小声嘀咕：“又是路过……”
小丽也小声嘀咕：“上次姜糖说他也是路过……”
晏无咎听见了，耳朵有点红。
沈眠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
“坐。”
晏无咎站着没动。
阿芳指了指椅子：“那儿，坐啊。”
小丽补充：“椅子上有衣服，您自己挪一下。”
晏无咎：“…………”
他走过去，把衣服挪到一边，坐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
阿芳和小丽站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眠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你俩没事了？”
阿芳愣住：“啊？”
沈眠：“饭吃了，豆浆喝了，可以走了。”
阿芳看看小丽。
小丽看看阿芳。
两人同时摇头。
阿芳：“我们想陪您一会儿……”
沈眠睁开眼，看着她们。
三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我睡觉，你们站这儿？”
阿芳张了张嘴。
小丽拉了拉她。
两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阿芳回头。
“眠姐，那我们先走了。您明天想吃什么？我提前去买！”
沈眠想了想。
“包子。豆浆。”
阿芳猛点头：“好嘞！我记下了！要什么馅的？”
沈眠：“随便。”
阿芳：“肉包行吗？”
沈眠：“嗯。”
阿芳：“豆浆甜的还是淡的？”
沈眠：“甜的。”
阿芳：“多糖少糖？”
沈眠看她一眼。
阿芳立刻闭嘴：“懂了懂了，正常糖！”
两人走了。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沈眠和晏无咎。
安静。
晏无咎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那个人。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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