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直冲云霄的金光从少年体内暴涨而出,像风暴撕开湖面。
引得城中所有修士心神一颤。
“看到那束金光了吗!”
“那灵息,莫非是大妖渡劫?”
“不,该是比妖更甚的东西,莫不是——”
“管它是什么!机缘难得,何不速去看看!”
不到半刻钟,王城各方势力皆已赶来。
修士们或立于楼阁飞檐远眺,或已持剑逼近巷口,无数道目光同时落在那冲天而起的金光源头。
小巷深处,重伤的玄戮门修士趴在地上,黑血不断从嘴角涌出。
他死死盯着浑身金鳞初现的少年,声音嘶哑:
“……完了。他的修为还没有到破壳的时机,如今被逼着迎雷劫,十有八九活不了。”
一名赶来的散修听他这话,双目骤亮,像是看到腐肉的郊狼:
“就算死了,真龙之尸,那可是天地至宝!”
他舔了舔干裂的唇,眼中闪烁着狠厉癫狂的光:
“只要龙骨还在,也照样能炼出化婴丹。有了它,何愁修为不能更进一步,何愁不能长生不老!”
第一道天雷撕裂云层,自九天倾泻而下,照亮了半边天穹。
少年不过是只未经人事的幼龙。他方才不过因愤怒强行破壳,根本不知道“天雷劫”为何物。
抬头便见银蛇般的雷光怒舞,直朝他头顶劈来。
少年金瞳骤缩,脸色瞬间惨白。
他本能地后退一步,脚跟被碎石绊住,一个踉跄,像受惊的幼兽般用力缩紧了身子。
“不要……不要!”
他想逃,可身躯却因紧张而无法动弹。
轰然雷声炸开,震得他耳膜嗡鸣,少年终于意识到:
若这道天雷落在他身上,他大约会死。
恐惧如巨浪席卷而来,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紧闭双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呼吸都在不住颤抖。
他不知道被雷击中会有多痛;肉身毁灭后,灵魂又是否会灰飞烟灭。
对死亡的恐惧几乎将他压垮。
可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准确来说,那份足以让他形神俱灭的痛楚,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少年的睫毛轻轻颤动,忍不住将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偷偷往外望去。
只一眼,他整颗心都猛地跳了一下。
一道修长的背影挡在他面前。
正是方才在巷中出手救过他的那名修士。
沈泉照手中长剑“霁光”高举,剑身如寒玉,在雷光下折射出湛蓝色光芒,如雨后初霁的天空。
靛青衣袍在狂风中猎猎翻飞,他竟以一己之力,生生扛下了天劫之威。
少年怔住了,喉咙像被什么堵死般发不出声音,只能睁大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位背影沉静的修士。
下一刻,第二道天雷紧随而至。
“轰!”
雷柱贯穿云海,更比先前又盛三分,带着毁灭万物的天威直劈而下。
沈泉照并指抚过剑锋,将真气尽数贯注其中。
刹那间,剑光耀如满月,与天雷迎头相撞。
“唔!”
少年清楚听见沈泉照闷哼一声。
那声音不过一瞬,却扎得少年胸口一紧。
他方知对方挡下这天雷,并非自己曾以为的那般云淡风轻。
沈泉照的广袖在雷压中碎为飞絮,余波震得他身后的镇宅石碑寸寸开裂。
然而,天劫并未就此停止。
第三道雷声翻滚,如万山压顶般轰然坠下。
沈泉照指尖微颤,手背上青筋暴起,却仍抬剑迎上,没有半分退缩。
“沈师兄!”
远处有人嘶声大喊,声音却被大风卷得支离破碎,少年没能听得真切。
下一息,刺目的雷光骤然划过眼前,将沈泉照的身影完全吞没。
少年周身僵住,一时忘了呼吸。
片刻后,又如一生般漫长,雷光悄然消弭。
天边翻滚的乌云缓缓散开,一束清光穿透云层,宣告着劫数已尽。
沈泉照单膝跪地,长剑深深刺入地面,才勉强支撑住濒临极限的身躯。
他的肩背焦黑,肩头护体的珠坠已被雷电击得粉碎,呼吸急促到几乎断断续续。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少年终于回过神来,几乎是脱口喊道。
为什么眼前的修士要拼死替他挡雷劫?
沈泉照回头看向少年,声音微粗,却依旧温和:
“把你平安带回去,是我的责任。”
“责任?”少年怔怔望着他,一双金瞳里满是迷茫。
沈泉照话音刚落,那份强撑着的镇定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松散。
方才以金丹之身接下三道天雷,哪怕外表还能勉强维系,可体内经脉已被雷击得近乎碎裂。
他胸口一闷,一口血险些从嘴里喷出。
周围赶来的修士们虽想要上前,却被他方才挡下天雷的剑势与气度震住,谁也不敢率先贸然靠近,只敢从远处朝这头窥伺。
“那人到底是什么修为?”
“敢去挡天雷,得是元婴境了吧?”
“呵,元婴境的修士举世也不过那么几位,这位怕只是馋真龙馋疯了。”
那些阴私的低语随风传来。沈泉照听得一清二楚,却连半个眼神也不曾施舍。
他撑着剑站起身,一把拉住少年的手腕,右手传送符的光芒亮起:
“我们走。”
光芒一炽即散,两人顷刻便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少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处幽静的别院中。
院中青竹掩映,寒梅飘香,护院法阵如一层无形的幕布,将外头的喧嚣悉数隔绝。
沈泉照手中的长剑一颤,再撑不住,踉跄两步,
若非扶住堆雪的石桌,他怕要当场跪倒。
他面色灰白,喉间不断翻涌腥甜,粗喘了口气,却仍拼命支撑着,不愿惊扰身后的少年。
他指间微颤,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含入口中,随即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少年站在原地,浑身仍绷着。
巷中猎妖修士扯着他脖颈的凶相还未散去,转眼又被全城修士视作珍稀猎物般窥伺。
他原以为,修士皆是那副面孔。贪婪、残酷、把他当作可以拆解的材料。
可偏偏,眼前人挡在了他前面,替他接下三道天雷。
他不知道沈泉照究竟为何人,也想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只知道:
那三道天雷,本该劈在他自己身上。
他抬起脚,又放下。犹豫片刻,攥着手指鼓起勇气,又往前挪了两步。
最终还是忍不住来到沈泉照身前,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
“你,很痛?”
沈泉照仍闭着眼睛,轻声安抚:“无碍。我静坐一会便好。”
少年不懂什么经脉运转,但他能感受到,沈泉照伤得很重。
这才连说话都像是忍着疼。
他咬了咬唇,像是做出某个决定般抬起双手,笨拙地绕到沈泉照背后。
“你想做什么?”沈泉照察觉动静,声音虚弱。
少年认真地说:“我想帮你。”
话落,一股稚嫩却纯粹的灵力渡入了沈泉照体内。
沈泉照本想抬手阻止,可灵气触及他经脉的一刻,他骤然一顿——
那并非普通的灵力,而是极为罕见、能自发修补经脉的力量。
是龙族天生的治愈法力。
暖意自后心渗入,缓缓流遍四肢百骸。
撕裂般的疼痛被压下去一些,破裂的经脉甚至有悄然愈合的迹象。
沈泉照睁开了眼。少年正皱眉盯着他,神色小心而紧张,好像生怕他再倒下。
沈泉照缓缓道:“好了。你刚脱壳,灵力不稳,不可再用了。”
他刚运气一缕真气,护院法阵却忽然荡起涟漪。
“咯吱”,院门竟被人从外一举推开。
沈泉照猛然睁眼,尚未稳住的真气顿时紊乱,一口血再也压不住,从唇角溢下。
鲜血滴在雪地里,绽出刺目的红。
他抬手拭过血迹,强行将刚运起的疗伤术收了,抬眸看去,来者竟是白日城门外遇见的外门弟子阿贵。
只是此刻的阿贵,申请与白天那位一笑露出缺牙的老者全然不同。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少年身上,如同一头贝鲜血勾醒的老狼,浑浊的眼中闪着疯狂的亮光。
少年被盯得浑身一冷,下意识往沈泉照背后缩了半步。
沈泉照按住胸口翻涌的血气,声音沉稳:
“阿贵,你来此是有何事?”
那声音仿佛将阿贵从贪欲中敲醒。阿贵猛地挺直脊背,连忙堆出一张谦卑的笑:
“沈师兄,啊不,沈长老。”
他飞快换了称呼,眼神却始终没离开少年一刻。
“我方才在巷口看到天劫落下,想着长老定然捡着了不得了的宝贝。”
他咽了口唾沫,“果不其然。”
沈泉照眸色陡然变冷。
阿贵却像没察觉似的继续往前:
“师兄你伤势不轻。自然了,一个金丹修士,挡下三道天雷,已是逆天之举。”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只盯着少年,却带着几乎压不住的疯狂:
“这小龙崽子修为未稳,又刚渡劫,现在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不如你我一道将其炼了。
师兄你七……不,你九,我一也无妨。就让师弟我喝一口龙肉汤罢!”
阿贵那番话如同冰水当头浇下,少年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
他情不自禁往后退去,双腿都在微微打颤。余光瞥见眼前的沈泉照——
那个替他挡下三道天雷,让他第一次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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