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淑看向姐姐,轻轻点了点头,“是,可也未必一定是陛下,许是我猜错了”。
“他可有问你旁的?”潘玉紧紧盯着她,“可有问起......父亲的事?可有问起家世?”
潘淑摇头,“没有,只问了我的名字、为何在此,还有那些纹样是不是我做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淑儿,咱们家如今是什么光景,你是知道的,即便过去多年,父亲仍是......有罪之臣,你我二人没入宫掖,苟活至今已是万幸,你这等品貌在这深宫里,原就是......原就是......”
她没有说下去,眼中却泛起薄薄的水光。
潘淑握住姐姐的手,她懂姐姐未出口的话。
可潘淑从来觉得,她这等品貌,在宫中虽可能招来祸端,却同样能作为利刃。
只是如今她已与孙和心意相通,她从前这般以心思,倒也沉下几分。
“姐姐放心,”潘淑轻声道,“我只是一个织室宫女,今日不过是偶然遇着,那贵人甚至不曾说他是谁,或许转头便忘了。宫中人来人往,此等贵人,见过的人多了,怎会记得我一个微末之人?”
潘玉看着她,目光复杂。
“但愿如此。”潘玉轻轻叹了口气,将带来的一包东西塞进潘淑手里,“这是前日绣坊发的秋例,我那份用不完,给你攒了些线,还有两幅新裁的手巾。你手巧,得空绣些小物件,或自用,或赏人,都是好的。”
潘淑低头,见包袱里是几束颜色鲜亮的丝线,还有两块细软的素绢,叠得整整齐齐,边角还带着皂角的清香。
“姐姐,我这边什么都有,你不用......”
“有是你的,给你是我的。”潘玉打断她,替她拢好包袱,起身,“时辰不早,我得回去了。你自己......”她顿了顿,深深看她一眼,“千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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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命人查潘淑,是三日前的事。
那日从王夫人宫中出来,他并未再多言一句,回御书房后批完半日积下的奏疏,至掌灯时分,却忽然对身边掌事内侍赵成说,“去查查那个潘淑。”
赵成跟随陛下二十余年,深知这一句的分量,他没有多问,躬身应诺,当夜便遣人密查。
三日后,一卷关于潘淑的、薄薄的帛书,便呈于御案。
孙权展开,从头至尾看了一遍,面上看不出喜怒。
殿内只有铜漏滴答之声,单调而绵长。
午后时分,孙权刚与几位重臣议完江东漕运事宜,正欲稍歇,便有内侍通传:“陛下,三殿下求见。”
孙权抬眸。
“宣。”
孙和进殿时步履从容,一身月白色常服,腰间悬着惯常佩戴的那枚螭纹青玉,周身清雅之气与殿中沉郁的龙涎香氛相映成异。
他行礼如仪,起身后却未即刻启奏政务,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绢,双手呈上。
“父皇万机之暇,儿臣本不当以细务叨扰,”他语气恭敬,眼底却隐着几分期许,“只是今日从母亲处来,见了一幅纹样,自觉甚妙,不敢独赏,特携来呈于父皇御览。”
孙权接过绢卷,徐徐展开。
是一幅腊日大祭用的幡幢纹样。
底纹是十二章纹中规整的云雷纹,却在边角处融入了连绵不绝的水波纹,水波流转间,隐隐可见山峦起伏。
整幅构图既承古礼之肃穆,又寓江山永固、四海升平之意,庄重而不板滞,典雅而有新意。
“这是何人所作?”孙权问。
孙和垂眸,声音平稳,却压不住那尾音极轻的柔意,“是母妃宫中近日协助绘制元旦纹样的织室宫女,名唤潘淑。秋猎时那套山林秋色纹样,亦出自她手。”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复道:“儿臣见其笔意灵秀,于古礼规制之外,颇能自出机杼,且所绘纹样皆切合典仪之用,非徒饰耳目者,故斗胆携来,望父皇一观。”
孙权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纹样边角那抹水波,又看着自己儿子低垂的眉眼,那眉眼间极力收敛却依然透出的、隐秘的珍视与骄傲。
孙和自幼沉稳,少有这般喜形于色的时候。
是为那幅纹样,还是为绘纹样的人?
孙权不动声色地将绢卷合拢,搁于案边。
“潘淑。”孙权重复了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波澜,“朕记得这个名字。”
孙和心中一喜,趁势道:“是,彼时尚功局随行备办营帐陈设,潘淑奉命绘帐幔纹样,所制山林秋色图,曾蒙父皇垂询。此女虽出身织室,于纹样与作画上却极有天分,且勤勉好学,心性沉静,不骄不躁。儿臣与母妃几次交付她的差事,她都完成得无可挑剔,母妃亦常赞她心思灵巧,不落窠臼。”
孙权抬眸,看了儿子一眼。
“你很赏识她。”这不再是问句,是陈述。
那一眼极淡,却让孙和莫名感到一丝凝滞,他话音微顿,但仍继续说了下去:“儿臣以为,此等人才,困于织室杂役未免可惜,若能将之调往母妃宫中专司纹样绘制,不仅母妃身边得一得力之人,于宫中诸般典礼用度亦有益处,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孙和只是在为潘淑谋一条更好的出路,为她日后离开织室、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铺路。
这是他能想到的、眼下最稳妥的一步。
孙权将卷轴轻轻放在案上。
“这纹样,”他开口,语气平淡如常,“确实不俗。”
孙和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躬身道:“父皇圣明。”
“这个潘淑,”孙权顿了顿,“既得你与你母妃如此推重,想来是有真才实学的,她入宫几年了?”
孙和答道:“回父皇,至今五年有余。”
“五年......”孙权若有所思,“能在织室那样的地方,凭手艺被上头留意,确实不易。”
孙和见父皇似有松动,心中更添希望,正欲再言,却见孙权已拿起另一本奏疏。
“此事朕知道了,纹样留下,你且退下吧。”
孙和一愣,但见父皇已垂目阅文,不敢再多言,恭敬告退。
他退出御书房时,步履依然轻快。
父皇说“确实不俗”,又问了潘淑入宫几年,还说她“凭手艺被留意,确实不易”,这便是认可了,虽未当场应允调动之事,但只要父皇记住了潘淑的名字,记住了她的才华,日后他再开口,便有了根基。
孙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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