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方舒的关系,宁知意和方辰大一就认识了,大二经过举荐,她顺利见到孙教授,并且在下学期成为孙教授的实习生。
如果她没有接到MPS的邀请函,宁知意应该会顺理成章的成为孙教授的学生,跟着孙教授一起做实验。
可是……
宁知意很羞愧。
恐怕孙教授到现在都以为,她早就是加入了MPS在进行研究了。
孙教授本来就是一个淡泊名利,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权威专家,他退休的时间都比别人要晚很多。
就是因为他太热爱这份事业了。
可是宁知意却走了一条完全和他相反的道路。
宁知意有些失魂落魄的离开办公室。
贺迟不明白:“你怎么了。”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出办公室就这样了?
“你是想现在见到人?我可以安排。”
“不用了。”
宁知意神色复杂的看一眼贺迟。
人要是没心没肺到贺迟这种程度,又怎么不算是一种幸运呢?
她坐到楼下的长椅上。
不远处就是操场。
晚上了,但是操场的人很多。
这么冷的天,也有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出来散步说话。
上学的时候,宁知意也会和方舒这样,在操场走一走聊聊天。
“我没有按照孙教授预想的那样,成为MPS的顶尖科研人员。”
宁知意声音越来越小:
“前几年,孙教授问我的近况,我都没有告诉他我其实一直在京北,没有去美国。”
冷静下来后,宁知意又害怕看到孙教授对自己失望的眼神。
贺迟微微皱了下眉。
他还以为是什么事。
贺迟从来没有安慰过人。
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他想说些什么,又没办法感同身受的替宁知意着想。
毕竟贺迟的人生轨迹,也一直被贺家人操控,他也接受了,并不觉得哪里不对。
“要是见到孙教授后,他问我研究成果如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觉得我太丢脸了。大二的时候,我和他说了好多,我说我一定要成为最顶尖的权威专家,在血液研究方面留下浓重一笔,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我却被人指出学术造假,还要请他老人家亲自出山给我证明,我觉得……我好没用。”
宁知意伸手擦了擦眼角。
她知道这些话落在贺迟耳朵里,可能都不算什么事,他也不可能理解自己的感受。
但是宁知意想说出来。
就当是对一块儿石头说好了。
反正,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贺迟会给自己什么情绪价值。
“下雪了。”
贺迟抬头看着天空,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飞快在他的掌心溶解化成水。
贺迟扭头看向宁知意:
“这是我们在一起经历的第三十六场雪。”
京北很少下雪。
一年最多也就三四场。
和宁知意认识二十一年。
看雪的次数,也才三十多场。
真少。
“你刻意记这些?”
“我没记。”贺迟黑眸沉沉:“是你每次都会和我说外面下雪。这次,是我提醒你。”
“宁知意,下雪了。”
“我知道了。”
京北的雪并不会像美国那样冷冽。
只会攀附在地面,成为一层单薄的霜,远看是白的。
贺迟把掌心盖在宁知意手背上:
“我记得你。我知道你。”
“你很重要。”
贺迟并不是没有见过别人谈恋爱的模样,尤其身边还有贺岑舟这种人,但她始终不觉得自己和宁知意的关系,是这种肤浅的恋爱关系。
毕竟两个人也没有相爱过。
他爱不爱宁知意,贺迟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看来,这个问题不应该存在。
宁知意的存在,就像贺迟来说,是水对鱼一样,难道鱼会爱上水吗?
他对外界事物的认知,是从宁知意口中得知的。
因为宁知意是个很热爱生命的人。
她喜欢生命力旺盛的事物。
而自身所表现出来的生命力,对贺迟这潭死水来说,很有吸引。
她是这潭死水唯一存在过涟漪的证明。
也是贺迟看待这片世界的另外的眼睛。
贺迟身上摸摸宁知意的脸:“从安澜出事后,你很久没有对我笑过。”
“我想,是我的问题。只是我不知道要怎么改,我不想让你怪我恨我逃避我,我会去改,会去学,你等等我。”
“我学的很快,真的学不会,那我就学着演。”
学着成为宁知意心里想要的丈夫。
学不会,就演好宁知意心里想要的丈夫。
宁知意唇角往下撇了一下:“你说这些干什么?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那我该说什么,我不知道,你教教我。”
宁知意眼眶更红了。
她一巴掌拍掉贺迟的手:“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闭嘴。”
事到如今,贺迟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如果在安澜没出事的时候,他能说出来,那宁知意一定会感动到哭的稀里哗啦,觉得自己的付出能换来贺迟的爱。
但是现在,在宁知意最不需要的时候,贺迟又说出这番话。
他想干什么?
宁知意吸吸鼻子,站起身:“走吧。”
贺迟又看了一眼操场上腻歪的小情侣。
怎么宁知意的反应和别人不一样。
这个时候宁知意不该也扑进自己怀里说一些肉麻的情话吗?
哪里出了问题?
贺迟抿了下唇,跟着宁知意起身,想了想,还是伸手把宁知意扯进怀里。
“抱一会儿再走吧。”
宁知意整张脸埋进贺迟胸口,热气一瞬间就把宁知意包裹住。
她心里更酸了,手指紧紧攥紧贺迟的衣服。
“……你传染我怎么办。”
“安澜不在,传染也没关系。我只是想抱抱你。”
宁知意在贺迟怀里平复完情绪,雪花已经落在两个人头顶,形成一片薄薄的水雾。
贺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湿了,回去要喝姜汤,喝你做的姜汤,咸咸的也会喝掉。”
宁知意想到那次她放了好多盐的醒酒汤,一时间没忍住,破涕为笑。
贺迟不明白她怎么又笑了。
刚刚还在哭。
“还把你喝到抢救室吗?”
贺迟严肃:“我会适应。”
言下之意,就是不管宁知意做什么样的汤,他都会喝。
宁知意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从小到大,宁知意就喜欢自己做饭吃,不管是好吃的还是难吃的,只要是给贺迟的,贺迟都会吃。
她甚至怀疑过贺迟其实没有味觉。
“你是感觉不到好吃和难吃吗?”
“能吃饱就可以。”
宁知意翻了个白眼:
“你还挺好养活。”
安澜都知道挑自己喜欢的肉吃。
贺迟什么都不挑。
连个孩子都比不上。
两个人回去后,宁知意就钻进厨房,熬了姜汤喝。
几块姜下去,又加了可乐,熬了半个小时,汤汁都有些浓稠了。
宁知意喝一口,就觉得身上暖暖的。
这次是她也要喝,不然还加盐。
贺迟跟着喝,也是很快就把姜汤喝完了。
喝了姜汤后,他身上的高热很快就退下去。
贺迟洗了澡,换上睡衣出来。
就看到宁知意正拿着手机和安澜打视频,叮嘱安澜不能和陌生人说话。
贺迟觉得宁知意完全是多虑。
贺安澜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随便和人走的小孩,她是蔫坏蔫坏那种,喜欢用示弱的语气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种方法用在宁知意身上,可以说是百试百灵。
贺迟也在用。
他躺到床上,低低咳嗽两声。
宁知意看他一眼,选择无视,继续和安澜打视频。
贺迟捂着唇,像是不停压抑自己的咳嗽,但还是压不住:“咳咳……咳咳!”
“别咳了。”宁知意挂断视频:“你在一个医学生面前装病装上瘾了吗?”
一听就不是从肺里发出来的声音。
还咳咳咳。
贺迟不语,一味咳嗽。
宁知意知道他是装的,半分没有心软,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你演的也不好。”
贺迟继续咳嗽。
宁知意转头就走。
“太太,您怎么下楼了?”陈姨正在扫地,看到宁知意下楼,连忙凑过去:“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就是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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