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过后，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
离祖宅还有六七十里地，越往前走，雨下得越大。
双喜在外头问：“公子，前头有个土地庙，要不要下车躲一下？”
沈珩之同意，“去吧。”
土地庙并不大，只有两间屋子，一间正殿，一间偏房，没有庙祝，孤零零地。
在潜山县，或者说整个江陵府，拜土地公公的现象不少见。
路边随处一棵老槐树下，可能就有一座土地庙。
神像是泥做的，只有巴掌大，绘彩漆，没有供桌，小得几乎能被野草淹没。
但是求雨的、求子的、求平安的，多少双脚来来回回，能把黄土踩成石板。
眼前这座庙不知是哪位善人出资修建，墙用青砖，一直到顶，瓦是鱼鳞瓦，比起那些巴掌大能被野草淹没的，算得上十分“阔气”。
两辆马车停在土地庙门口，双喜同喜叫他们先进去。
庙里也有人在避雨，见他们车马人多，怕是什么惹不起的贵人，连忙蜷缩在角落里，尽量让自己不被发现。
车帘撩开还有雨帘，干草垫子的气味、尘土味、马匹味热烘烘地扑过来。
门扇是虚掩着的，明灼华冒着雨跑进去，门发出吱呀一声，惊起梁上一只麻雀，扑棱棱地乱飞。
明灼华一边掸衣裳，一边张望。
双喜同喜拉开马车上的毡布，沈珩之转回去帮忙，他们三个忙着这辆，另一辆由周平他们几个在弄。
玉钏来不及去箱子里翻布巾，掏出身上的帕子，“姑娘，都淋湿了，快擦擦。”
明灼华接过，没顾得上给自己擦，目光紧盯着沈珩之。
弄好车辆的人终于奔过来，淋了个半湿不湿。
眉眼覆着水光，外衣粘在身上，愈发显出结实的身形。
“哥哥，让他们弄就是，你怎么能淋雨。”读书人的身体最宝贵，秋雨寒凉，生了病可不好。
沈珩之接过她手上的帕子，先抹去脸上的水，“只淋一会儿不碍事。”
明灼华提醒道：“那边墙角有几根柴，你们去生个火，烤烤衣裳。”
双喜同喜玉钏见有柴，说太好了，连忙去弄。
明灼华拿出自己的帕子，踮起脚帮忙给沈珩之擦头上的雨水。
沈珩之抓住她的手，“先给自己擦。”
她的脸颊嘴唇边还有雨珠，如沾水的芙蓉花。
明灼华眨眨眼睛，唇角微翘：“我只看得到哥哥的，那便我给哥哥擦，哥哥给我擦。”
雨下得大，土地庙之外的天地没有一个人，三个仆从忙着生火，三个伙计避在偏殿。
沈珩之依言，用她手上的干帕子给她擦濡湿的发尾。
明灼华仔仔细细，一直擦到她的肩膀。
“一时半会儿也很难烤干衣裳，等雨小一点，让双喜去箱子里翻出干松的衣裳换上。”
沈珩之：“等雨小一点再说。”
这边马马虎虎整理完毕，那边的火也升了起来。
正殿里头，土地公端坐在泥塑的神龛里，红袍金脸，手里拄着一根真的木拐杖，土地婆凤冠霞帔，脸圆圆的，嘴角翘翘的。
供桌被香火熏得黢黑。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桌上三个香炉，插着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香梗，有的还带着火气，今日有人祭拜过。
“哥哥，我们也来求一求吧。”
沈珩之问她，“你想求什么？”
“你看土地公婆，亲密依偎，一高一矮，一坐一立，守着这方土地，惦记着张家该下种了，李家的媳妇要生了，村东头那亩水田，今年可别旱着——自然是求我们也能过上这样的神仙生活。”
遮遮掩掩，不敢现在把话挑明。
但是求土地公婆的心是诚的：我们，做一对神仙眷侣。
沈珩之的视线落在她合十的双手，说：“你想掌管一方生死福祸？至少得嫁个一地主官。”
“你说得对，我应当嫁一个有抱负有能力的读书人。”
明灼华对土地公婆说：就是身边这位。
沈珩之教导：“读书人重名声，你许下宏愿，便当好生约束自己，不要在闺中做一些出格的事。”
什么蓄养外室的念头，有都不要有。
明灼华：“我自当谨言慎行，哥哥说不能做的事我都不做。”
她倒是听话了。
沈珩之的目光移到远处火堆上跳动的火，更远处飘摇又迷蒙喧嚣的雨。
明灼华许完愿，仔细看沈珩之的脸，“哥哥你说，我都做到了，能得到想要的吗？”
沈珩之不容置疑地回道：“当然。有朝一日你会知道，沈珩之的妹妹值得最好的。”
“那……天底下最好的你的妹妹，也为你求一段天底下最好的姻缘，愿你得到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明灼华的声音柔柔，扯扯他的袖子，“哥哥你也一起发愿。”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有些东西岂是许愿能得来的。
沈珩之对土地公婆合十揖了一礼，“神明莫要见怪，妹妹心思烂漫，一番痴语妄念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明灼华鼓着腮帮子，气道：“总不能我有你无吧，我看哥哥是巴不得把我嫁出去。你说，将来我出嫁，你是不是如释重负，欣喜开怀！”
“你有好归宿能幸福，我自然欣喜开怀。”沈珩之叹气，“兄妹一场，这些年的情感，不舍失落定是有，担忧牵挂也会有，怎么会如释重负。”
“兄妹一场……”明灼华忽而一笑，“我这么好的妹妹要是便宜了别人，岂不是让人难过万分。哥哥你想想，我要是嫁给别人，别的男子在我心中占了第一位，我再不事事遵从你，你会不会大感后悔？会不会想一辈子留着我不嫁？”
有些人不是想留就能留。
沈珩之揉揉她的脑袋，“别说傻话了，留来留去留成仇。”
明灼华摇头，“现在我心中，哥哥是第一位的，你说留我就留。”
她撒娇般地问：“哥哥心中呢，我还是不是第一位的女子？”
沈珩之说：“自然是。你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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