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口陆机便尝出些许怪味,和他刚喝完的上一杯有细微的差别。他眉心一蹙,抬眼径直对上姜甜关切的目光。
他舌头一向比旁人更灵,他想着也许是这杯里的龙眼有坏果。为了宽慰姜甜,他对她微微一笑,硬着头皮把这杯一饮而尽。
对面的姜甜看他面色如常气定神闲的模样,稍微安下心来。看来是她宫斗剧看太多草木皆兵了。此处是魏府,谁敢对靖安侯下手?
然而一刻钟后,陆机开始感到乏力恶心,以及身上隐隐有些燥热。他担心是不是吃坏了东西,于是借故离席,怕大庭广众之下呕吐失态。
姜甜远远地瞥见他脸色难看,心想完了完了,恐怕不是她多心。恰逢宴席中演起了皮影戏,众人皆被夺去目光,她便悄悄地缀在陆机身后跟了出去。
主座上的尤夫人见陆机不适离开,知道是小女儿下的迷药起了效,伸长脖子确认魏静婉已不见踪影,悄悄松了一口气。按照先前她们商议好的,一会儿婢女来通报她就领着众人去庭中观赏浮莲,即可迎头撞见他们俩。届时陆机哪怕再不愿也只好应下这门亲事了。
陆机一出门被凉津津的夜风一吹便觉不妙。他不只是身体不适,而分明是被下了药!随着他的行动,他的四肢逐渐发软,而腹下诡异地涌起一股邪火,烧得他口干舌燥。
陆家在出征西北前乃是书香门第,陆机从小受的教导最是端方守礼,因此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中的居然是春药。他一介男子,在他继母母家夜宴之中被下了春药,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正值此时一名身强力壮的魏府小厮迎了上来扶住他,“侯爷可是不胜酒力?小的这就扶侯爷下去歇息。”
远处的姜甜瞧见这一幕心急如焚,知道眼前必然是个环环相扣的圈套了。她正纠结是该上前尝试用她的“断子绝孙脚”救下陆机,还是折回宴中找陆机那位桃花眼朋友相助,便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名体型健硕的小厮已被陆机一臂甩飞出去撞在园中假山上。
……
姜甜目瞪口呆,暗叹陆机不愧少年英杰,被下了药还如此力大如牛。只能说魏家人是自作自受,上回陆机神志清醒时惩治程家几位还记得留手,眼下神智不清真怕他一不小心把人给弄死了。
陆机怒火与□□交织,甩开那名小厮后更觉着头晕,扶着莲池旁的栏杆不住喘气。
正厅中皮影戏演得正酣,乐声与欢声笑语掩盖了这一隅的闹剧。姜甜刚加快脚步上前,园中又冲出几名小厮和一位指挥的婆子,不声不响地将陆机团团围住。
完了!这下双拳难敌四手。
姜甜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转身往回跑准备去搬救兵,却听得身后噼里啪啦一通下饺子的声响。回过头那些个人已经全被掼进池水中,一个两个长着大嘴浮浮沉沉,形容狼狈至极,偏生不敢呼救。
……侯爷真是,不让人操心。
方才拉扯间陆机被抓得衣衫不整,眼下精神愈发不济,站在湖边勉力抓着栏杆摇摇欲坠。姜甜看四下无人,连忙上前大喊一声,“侯爷,是我!”语毕扯着他的衣袖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她一壁拽着陆机的手腕一壁护着头,生怕陆机六亲不认把她也暴打一顿。她这具身躯虚弱得很,可经不起陆机一拳头。他若腰肢一挣将她甩开,她怕是要当即去阎王爷那儿报到。
陆机只觉越来越热,同时那股恶心的躁意愈演愈烈。忽地有人拽他,他下意识咬牙要给这些宵小一点颜色看看,却听到一个耳熟的嗓音,伴随着一阵熟悉的兰花香。
是她。
她用不起宫廷贡茶,是以常用兰花来熏,因此身上总是带着这股香气。
他怔怔地被姜甜拖着带离了荷花池,再回过神时已不知在魏府何处。周遭阒静空无一人,宴席的笙歌笑语变得格外遥远。
姜甜踮起脚张望见四处无人,连忙摘下面纱证明身份,接着转过身拍拍陆机的背脊,“侯爷,你被下药了,快吐出来!”
此时药效已起了大半,陆机白皙的脸上浮现一股不正常的潮红,向来引以为傲的目力与耳力均不起作用,只能看着她娇嫩的唇瓣一张一合。
又嫩又软……
他难堪地闭上双眼,紧紧握住了拳头。
下一刻她微凉的手扣住他的下颌,陆机心底一阵酥麻,却听得她说“得罪了”,紧接着掰开他的嘴把手伸进了他口中。
-
……
陆机扶着一棵树吐了好一会儿。
姜甜在他身后体贴地为他拍背顺气,好言好语地哄劝道,“吐了就好。吐掉就没事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自己掏也是一样的。侯爷放心,我先前净过手的,不脏。”
本来她颇为正直地在帮他拍背,可是拍着拍着逐渐变了味。陆机的外袍是一件手感极好的暗花罗,可是手感更好的是薄薄衣物下他柔韧的背肌。随着他的动作有规律地起伏,结实有弹性,散发着一股熨帖的热意。
都什么时候了,她竟在想这些!
姜甜脸颊一红,趁陆机直起身又赶紧在他胸前拍了两把。
我的天爷!胸前手感更佳!
陆机此生没有如此狼狈过。
他取出帕子擦了擦嘴角,不知是身体不适还是实在丢人,站起身时他甚至有些眼冒金星。
“侯爷,可好些了?”姜甜关切地问道,扯着他衣袖的肘间处虚虚搀着他,“还能走路不?要不我送你出府,你赶紧回侯府歇息吧。”
陆机吁了几口气,那股反胃昏沉之感有所消退。但毕竟他只吐出来一部分,晚宴上没来得及吃什么东西便遭了暗算,药效已侵入四肢百骸。他以手背碰了碰唇畔,脸颊依旧高热不退。
他当机立断挂在姜甜身上指挥道,“走。”
“!”姜甜被他没轻没重地一压差点被按到地里去,咬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气扛着陆机往外走。
好在陆机记忆过人,对魏府布局有所印象,带着姜甜七弯八绕避开耳目出了府。行动间姜甜再度覆上面纱,出门时佯装侯府婢女向魏府侍者交代道,“侯爷不胜酒力先行回府了,烦请转告魏夫人一声。”
魏府门房见状想要劝阻,陆机冷冷一枚眼刀飞过去,怒斥道,“大胆!这便是魏府的待客之道吗?”
对方被他骇得连退几步,姜甜赶忙加快脚步扶着陆机往马车走去。
知砚正在车驾上无聊等候,见状大惊失色接过陆机。他最知道自家侯爷,那是滴酒不沾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终于把陆机这尊大佛交了出去,姜甜累得浑身冒汗、腰酸背痛。她喘着粗气瞥一眼陆机那张俊俏的脸暗自腹诽,长得如此清秀,怎么会这么重?是吃秤砣长大的吗?
她深呼吸几个来回交代道,“你家侯爷被人下了……药。你快送他回府,再叫个郎中来,切莫耽搁伤了身体。”
“侯爷?被下了药?”知砚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望向魏府端严大气的牌匾。
姜甜朝他们一福身作势要返回府中,虚弱的陆机忽地抬手阻拦,“且慢。席间云谲波诡,还不知有何阴谋。你一并上车,我送你回去。”
姜甜背对着他心想:不妥。
且不说他们孤男寡女共乘一驾有违当世礼教,更重要的是陆机现下中了春药,她在他面前盘桓不去怎么说都不妥。
然而她方才佯装陆机婢女送他出来,如今忽而折返,恐怕会让人起疑。今夜之事本是神仙打架,她一小鬼不慎纠缠其中。无论是谁设计要害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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