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驸马听到裴桑枝的声音,眼皮轻轻一颤,却终究没有睁开。
一行泪无声滑落,缓缓淌过脸颊。
这是裴桑枝从来都没有瞧见过的样子。
“祖父,您心里若有事,便同孙女说说,别总一个人闷着。
裴桑枝坐在榻边的矮凳上,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您是我在世上最后的倚靠了。若您再有什么三长两短,孙女往后受了委屈,恐怕连个能回去的家,都没有了。
裴驸马侧过头,拭去脸上的泪痕,这才缓缓看向裴桑枝。
他张了张口,话未出声,眼眶却又湿了。
良久,他才哽咽道:“桑枝,祖父年轻时最好最好的挚交……不在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隔了几十年再听见他的音信,竟是这般消息。
说着说着,裴驸马目光渐渐飘远了,仿佛穿过了重重帘帐,回到了年少时的上京城。
笑意是从浑浊的泪光里慢慢浮上来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明亮。
“那时候,我们俩一道翻墙爬树、斗鸡遛狗,一起喝酒听曲,做着天高地远的大侠梦。
“尤其是他,成日把‘快意恩仇,仗剑江湖’挂在嘴边。
“他是真的想活成最豁达、最恣意、最自由自在的江湖客。
“可后来啊……
“他的父兄都卷进了贞隆朝二皇子的浑水里,上了那条贼船,便是想下也下不来了……生生被拖进了深渊。
“那个不知愁为何物、鲜衣怒马笑谈江湖的意气少年……离了上京隐姓埋名,去了乡野。
“这些年……音信全无。
“我夜里醒来时,不是没想过……最坏的结果。
“可心底总留着那么一点念想,想着……万一呢?
“万一他脱了身……挣脱了京城的泥潭,斩断了婚约的牵绊,骑着那匹总念叨的白马,腰悬长剑,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进江湖里去了。
“我想象过千百回。
“他该是走遍了名山大川,饮过了塞外的风霜,见识过江南的烟雨……真真正正的,照着他少年时奢望的模样活了一遭。
“我总以为……他应该过上那样的日子。
“痛快地醉过,痛快地爱过,痛快地在天地间闯荡过。
“却原来……
“在离京后,他成了最普通的私塾先生,穿着半旧的青衫,拿着戒尺,教孩子们念‘人之初’。
“日出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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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而息……安静得像河滩上一块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
“那些快意恩仇的梦,那些仗剑天涯的醉话……终究都散在风沙里。
话至此处,裴驸马缓缓阖上双眼,喉头哽得愈发厉害,字字都浸着颤意:“桑枝……你知道吗?
“我宁可……宁可他真去浪迹天涯了。
“哪怕此生再不复见,哪怕他早将我这个京中故人忘得一干二净。
“只要他真是自由的……是真快活的……怎样,都好啊。
“可天……终究不遂人愿。
“他这一生……终究没能走出,我们年少时做的那场梦。
听到此处,裴桑枝心中已然明了。
是了,曾经鲜活热烈的上京七公子之首。
“祖父,他既辗转寄信而来,可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凡我永宁侯府力所能及,必当竭尽全力,以慰您故人之心。
裴驸马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枕下摸索出一封薄薄的信笺。
手指在信笺停留了很久,才终于将它递到裴桑枝手中。
“你……
“你瞧瞧吧。
裴桑枝接过那页薄笺,垂眸细看,但见字迹清瘦如竹,却透着虚弱,墨痕深深浅浅,似蘸着数十载风霜写就,又像是写写停停了许多回。
起收之间,没有一丝“纨绔的轻狂和不羁,只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和苍凉。
吾友如晤:
暌违久矣,音问疏阔。
非无意通函,实乃斯人潦倒,恐贻故人羞。
忆昔少年时,坐拥珠玉而不知惜,常慕江湖之远,每思仗剑天涯,以酬平生快意。今萍寄兰陵,训蒙乡野,虽迹殊途异,然启牖童稚,亦未尝非另种行侠。
此生未览之山川,尽在青简黄卷中一一游历。
未尝之悲欢,皆从“子曰“诗云间反复揣度。
若问憾乎?浮沉至此,已无恨矣。
惟近来病骨支离,昏晓弥留之际,忽生归根之念。
南氏宗祠非吾愿,祖茔松柏非吾栖。
魂魄所系,竟在上京。
彼处春柳曾系马,曲明湖曾醉月,巷陌深处,犹闻当年击筑声。
愿得京郊尺土,不择山之名否,不嫌地之僻否。孤冢朝露,寒碑夕照,于愿足矣。
某一生茕独,未缔姻缘,膝下尤虚。
塾中童子皆布衣之后,力薄难托千里之重。
辗转思之,四海之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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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烟波而来扶吾残骨以归者……
惟君而已。
惟君而已。
旧友子奕绝笔。
裴桑枝只觉得手中这薄薄的信笺有千钧之重。
字里行间看似是认命后的豁达是“殊途同归”的无憾。
可每读一字都像看见那个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身影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书案前一盏孤灯、一身旧衫。
哪里是真的无憾呢?
不过是把年少的侠客梦一寸寸折进了蒙尘的书卷里。把仗剑天涯的豪情
那句“惟君而已”是孤舟在茫茫江面漂泊多年后终于望见的故港灯火。
是风雪夜归人用尽最后气力叩响的唯一一道还会为他打开的门扉。
她想驸马爷怕是想连夜出城披星戴月而去哪怕千里**也要亲自把漂泊半生的故人接回京来。
“桑枝。”
“倦鸟该归巢了……我得去接他回来。”
“他落魄了这么多年不曾来信向我开口求过一次。这是他一辈子……唯一一次托付。”
“他想回来。想葬在这座……他长大的上京城。”
“我不能辜负他。”
裴桑枝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如此。
可驸马爷已经年过花甲开春后咳疾反复太医特意叮嘱需静养忌劳如今又大悲呕血。
南氏祖籍路远山遥舟车颠簸他这般身子如何经受得起。
“祖父您的故友既将身后事托付于您心中必是盼着您安稳康泰。若您因这番奔波伤了根本他在天之灵见了岂能心安?”
“怕是反而要自责内疚觉得拖累了您。”
“他等了一辈子。”裴驸马哑声开口:“我若不去……谁送他回家?”
裴桑枝道:“祖父若信得过孙女此事便交由我去办吧。”
“他一生未娶无儿无女。他既是您至交孙女也该尊他一声‘爷爷’。”
“晚辈为尊长料理身后事接他落叶归根于情于理都是应当的。”
“孙女定会将他安安稳稳的……接回家来。”
“你……”裴驸马声音里带着迟疑与不忍“当真不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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