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细如丝,如丝霡霂时。*
姬璟让庄哲送邢野出宫,自己则独坐在昭阳殿内,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开始对现在形势做整理和划分。
比起直接让邢野顶替庞绍担任左宿卫大将军,将其和凉州幸存的部将编入羽林军,更能培养起一支属于自己的,与外朝干系最少的禁军势力。
再者,与前世相同的决定,也能暂时避免这个世界可能存在的,其他重生者的警觉。
只是......
姬璟的笔尖悬停在宣纸上,一滴浓墨坠落,在雪白的纸张上晕染出一个黑点。姬璟望着那个黑点,有些出神的想,前世做出这个决定是基于对邢野纯粹的期望和信任,而如今,却是出于警惕和算计。
他已经不能再像前世那样,轻信任何人了。
细雨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庄哲引着邢野走在宫道上,“想必将军与部下目前仍在驿馆暂居,等委任书下来,便给您与诸位安排新的住处,接着便是对羽林军的整顿和汇编,两日后,您便可入宫当值了。”
庄哲知道陛下安排自己送邢野出宫,是展示对其的重视,于是在路上也事无巨细的将对方即将任职的事项交代清楚。
邢野听着,偶尔点头,等庄哲说完以后,又状似闲散的问了一句,“陛下身边,最近似乎不怎么安宁。”
庄哲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年轻的将军身材高大,五官分明,问这话时,倒是没有了一开始给人的那种凶恶印象,蓝灰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真实的关心。
他想日后两人少不得要在陛下身边一起当值,再者这两天宫里发生的事,早已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还有不久前得知的庞绍的死。
于是他没有回避,只说,“正是因为不太安宁,才更需要我等尽心,陛下万金之躯,关系国本,只愿邢将军也能不辜负陛下期许。”
邢野握着伞柄的指节略微收紧,喉头滚动一下,垂眸笑道,“不用您说,我也会的。”
两人又前行了一段路,没多久便在宫道上迎面遇见两道人影,细雨斜织中一红一绿的官袍,正是李复用和傅容时。
双方一遇见,便互相停步揖礼。
本来应该寒暄两句打个招呼,但庄哲发现自己身后的邢野并没有停步,他连头也没撇的无视了二人,自行走了过去,有那么瞬间,仿佛错觉般,让人感觉到一阵刺骨的杀意。
庄哲感到些许尴尬,但还是匆匆告别两人,继续追上邢野,履行领他出宫的责任。
李复用和傅容时留在原地,前者甚至不由自主的打了寒颤,搓着手臂道,“刚才怎么回事?那就是凉州回来的邢野邢无忌?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无忌,是邢野的字。
确实有种肆无忌惮的风范。
傅容时面不改色,迈步继续向昭阳殿的方向走,只道,“走吧,李兄,还要去觐见陛下。”
两人来到昭阳殿,获得宣见的时候,姬璟正捏着一张似乎是写坏了的纸放在烛台上焚烧,指间的火苗跃动着,然后被姬璟扔到一边。
抬头时,两人已经开始跪身行礼,姬璟的目光扫过李复用,又落在傅容时身上,但他只是很短暂的停留,很快便让两人起身,给他们赐座。
从他平静的面色中,看不出他的心绪。
“两位爱卿来见朕,想必是为了早朝的事。”御史中丞李复用,今天整个早朝都在致力于弹劾户部和傅文嘉,虽然在最后被傅慎之把问题岔开,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李复用闻言正色道,“回陛下,臣等身为御史,纠察百官是臣等职责,此次凉州兵败,皆因缺粮所致,户部责有攸归,御史台理应出面对其进行调查审理。”
老实说,他心里有些担心小皇帝因为与傅家的关系,对其有所偏袒,就像魏谦帝在位时那样,傅家仗着宠信,势焰熏天,目无三尺。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加强了语气,“此次断不能像此前和籴案那般,草草了之了。”
前面就说过,在姬璟前世,凉州兵败的原因是霉粮事件引起的,因此牵扯出震惊朝野的和籴案,而这一世,却是因为有人举报,在凉州战事发生以前,和籴案便曝光了。
而举报之人则是户部仓部司的一名叫作张于安的官吏,其在任职期间发现了粮仓和籴过程中掺假的问题,暗中搜集证据,并将其提交给了御史台。
御史台收到证据,又呈报给了魏谦帝,魏谦帝看后确实惊怒,并将傅家两父子唤至面前,狠狠责问了一番。
但彼时傅皇后刚刚去世,魏谦帝思念成伤,也没有太过为难傅家,只勒令傅家将和籴案处理好,严惩底下贪赃枉法的污吏,并重新充实太仓的仓廪。
因此此次和籴案,并未伤及傅家的根本。
而这个张于安,在姬璟前世,是没有听说过的,如今,他因为得罪傅家被穿了小鞋,外放出去,姬璟也没办法得知,为什么他会举报和籴案,致使姬璟前世今生有了不同的变化。
可太仓被烧后,姬璟面临的局势与困境,又与前世没有太大的差别。
身为御史的李复用,虽然说的上是个清正不阿的人,对祸乱朝纲,贪赃枉法的傅家,一直以来都深恶痛绝,始终致力于将傅家绳之以法,但有时候,他的正直反而容易沦为别人的手中刀。
凉州兵败使傅家陷入风波,成为民怨沸腾的渊薮,这个时候正是打压傅家,将其置之死地的大好时机,不仅如此,还可以一箭双雕的将小皇帝也逼入绝境。
傅家是姬璟的母族,两方确实是利益相关,尤其是姬璟刚登基的时候,要是失去傅家的拥趸,就如同斩断自己的一只手臂,他将失去与虎视耽耽的燕王党抗衡的力量,孤立无援。
而如果袒护傅家,傅家早就因魏谦帝时期的种种作风,引起朝野不满已久,加上凉州兵败的篓子不小,袒护他便会失去民心,到时候自然会让许多人投靠到燕王党阵营,姬璟最终会与傅家一起衰亡。
上辈子,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知道傅家对魏国而言,早已是一颗毒瘤,留不住,也不能留。
但与其让别人捅一刀,使毒液脏脓深入肉里,腐败持续滋生蔓延,还不如让他自己拿着刀子,剐个干净。
所以他用了一个人,傅容时......傅景仪。
***
傅容时做侍读学士时,会在稷学馆担任经史典籍的讲师,而稷学馆则是魏国皇子、宗室以及诸多贵胄的子弟一起修学的地方。
傅容时十七岁中状元,在外任官三年,又因政绩出色被调回京城,可以说是为人追捧一时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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