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允书忽然不知道该不该走出去。直到岑冉的车停下,她松了口气,径直走了过去。
拉开副驾驶门时,不速之客再次出现。
她抬眼,露出了问询的目光,却没说话。
裴清致扫了眼驾驶室,确定是个女人,对段允书说:“就耽误你十分钟。”
“不是要跟我吵架吧?”段允书不露痕迹地审视着对面的人。他现在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说不上来是颓唐、散漫还是其他。
“你看我像吗?”裴清致反问,但并没有挑衅意味,语气很淡。
段允书矮身朝驾驶室说:“等我会儿。”
岑冉已然明白是什么事:“去吧。”
两人往人少的地方去,但仍在路灯照射的范围,暖色的光落在他们的轮廓上。夜幕和路灯配合默契,如同室外剧场,而他们是其中木偶演员。
时间缓慢地流逝,按了0.5倍速似的。
“你再不说,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段允书看他仍很难开口的模样,提前点破。
风像无色无形的一堵墙,横亘在在他们的目色间。
“虽然没那么了解你,但感觉你不是一个会把事过夜的人,”裴清致不回避地看她的眼睛,只是从这双眼中寻找答案,“总感觉我今晚走了,就没有以后了。”
段允书笑说:“那你猜得还算对。”
这场意外,只是她人生主线其中一个不起眼的支线。她并不强求结果,全靠造化,不符合心意掐断好了,没什么好烦恼。该说的,她也说得很明白,好在裴清致还没一直糊涂。
“我能问几个问题了,无关隐私?”他的眼神亮半度,在迷惘和半分迫切中打转,又克制地恢复平和。
她缓慢地“嗯”一声。
“除了你说的那些,我还有什么事做得让你不舒服吗?”他问得很克制。
段允书默然,这问题倒有点难回答,过了好一阵,才说:“我说得明白点,我不想要改变别人,也不想别人改变我,如果我决定发展长期关系,会希望是本来就很合适,大家都比较舒服的状态。”
“你是给我判‘死刑’吗?”裴清致问得直白,只是情绪倒没之前那么外放,很收敛。
“不算,”段允书被风刮得有点冷,“我没找到我们一定要在一起的理由。”
她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允许态势好的时候一切地自然发生。或者说,这一切都取决于裴清致的态度,她像一面镜子。
起先,她闻到了这个人身上雾气里的部分坦诚,觉得他还不算蠢笨,因为有很多人会选择用全部的谎言去织网。用选择性的“真”就不一样了,毕竟没有两个人是天生了解的,便可以理解为是人天生对于陌生人的屏障。
只要随着相处不断地“剥开外壳”就够了,结果对就行。但是呢,在他们都如此保留的阶段里,裴清致不知道是吃错药了,还是前面的聪明是偶发的,竟要这半生不熟的瓜落地。
那自然不对。
裴清致好似听明白了,又好似没听明白。这没判‘死刑’仿佛比判了‘死刑’还难受,他根本不知道段允书想要的是什么。
“那我可以理解为你把我当‘备胎’吗?”他说这话时心里一沉,不知道是抱着还有希望的万分之一的“窃喜”,还是自轻自贱地无奈。
“我说过,没有,只有你一个。我不喜欢浪费时间跟人搞暧昧。”段允书直接地说。
“那今天那小屁孩呢?”
“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只把他当弟弟,仅此而此。”
他愈发不明白,被风搅弄地头疼,却偶得灵感:“因为时机不对?”
段允书沉吟一声:“算是吧。”
终于得到了一个比较正向的答案,裴清致松口气,思考一阵,说:“我知道道歉没什么用,但还是说声对不起,为种种。我这个人有时候比较迟钝,有些行为言语不是我本意。”
“明白。我们要走了。”段允书看眼岑冉的方向,说。
裴清致的目光仍黏在她身上,他感受着她此时的决绝、洒脱,无法想象那一刻她微红的眼和不安来自于什么。但他确实应该醒悟,段允书说得没错,他被自己的情绪或者说贪心蒙蔽太久,把“不关心”当做“尊重”确实是一记烂招。
她虽然是个大多数时候都沉稳的人,但她要的也许并不是回避冲突的短暂平静,她的“沉静”背后更多的是她从来不怕解决问题。
这次,裴清致没阻拦。
他只是看着背影渐渐地变成风的影子,不着痕迹地令他的内在秩序土崩瓦解,又好像只是透明质地,不轻不重、悄无声息地置换了他的一部分。
这种异样的感受,像一颗种子正在他的身体里野蛮生长。
-
段允书和岑冉来到了一家音乐餐厅,是融合菜。乐队很小众,但唱得还行,饭菜摆盘漂亮,味道一般,但不算难吃。
此时,台上在唱棱镜乐队的《克林》。
“说说吧,那男的怎么回事?”岑冉留了短卷发,五官又深邃立体,在暗光下更明显,此时坐得随意,整个人却透出一种轻盈的恣意。
“就不小心睡了一觉,就甩不掉了。”段允书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不小心?那挺不小心的。”岑冉微眯着眼看她,“我怎么感觉你们的进度不像是这样的开头?”
“确实不太对,起先,你情我愿的,都很有分寸地没有要深度发展的意思,但是在某一刻变质了。”段允书说。
岑冉:“他着急和你谈恋爱?”
“嗯。”
“那倒是不多见,大多数人不都是不想负责吗?不想被长期关系束缚。”因为还要开车,他们没点酒,岑冉喝着果汁,看台上的乐队,“他真跟你处出感情来了?要跟你有精神交流?”
“像又不太像,我们接触不算多,也没太聊过这方面,但可能确实比较吃我这一挂。说不清到底为了什么。”段允书说。
岑冉看她:“你想和他发展吗?”
“不排斥,”段允书思考着,“就是吧,目前他还没过考验期,不够坦诚。”
岑冉点点头:“懂。”
台上换了个女主唱,唱着《小茉莉》,嗓音空灵有质感。
段允书:“我怎么刷到靳朝也在东朗?”
“他刚从国外回来,准备当导演,资源还很不错的样子,第一部导演作品马上也要在东朗开机。”岑冉平静地说。
“怎么感觉你知道的那么详细?”段允书笑说。
“废话,我是做什么工作的,我这小作坊不去紧盯着点组讯能行吗?”岑冉筷子都停了,“你怎么回事,被美色迷魂头脑了?以前不是挺聪明的。”
“那确实有一丢丢,”段允书比划了一下,“但确实只有一丢丢。”
“你还别说,他运气看着没那么好吧,也挺好的,”岑冉说,“刚毕业没多久,就拿了金像最佳男配,虽然迅速被雪藏了,但这出国镀镀金,转行当导演,回来还是搭上好资方,仍然还是好项目。”
段允书:“那事业运确实不错,就是不太旺你,跟他分手后,你这边风生水起。”
岑冉沉默了两秒,喝口水:“不说他了,省的晦气。”
忽而,她又说:“诶,你那电影好像快要开机了,目前拍摄地点应该是定的东朗、宁州和江城,应该就是这几个月。”
“终于要开了?我剧本都交上去快两年了。去年年末就看他们公司发公告要拍,今年都快结束了,还没开始呢,也没个人通知我。”段允书难得这么想吐槽。
“这次应该是真的。”岑冉忽然想到什么,“你跟他们签署的合同里约定属具体的Title了吗?”
“约定了要署名,但没有约定具体Title,因为他们有其他的编剧要把关,免不了要改,我不是唯一编剧,属什么就没那么重要了。”段允书说,“就是不知道要改成什么样,最终剧本也没给我看。”
岑冉:“之前没聊最终编审权?”
“聊了,没成。”
“那这圈子就是这个鬼样子,谁给钱的谁说话响。”岑冉落寞地说。
“唉,我也就觉得新奇,想试试,才答应他们写个本,下次就不一定了,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作品面目全非。”
“那我们很同病相怜了,做创作实在是讨厌改来改去。”
夜愈发深,但此处的喧闹,令人不大察觉。
段允书查看了下时间:“回去吧,别影响你明天工作。”
岑冉也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送段允书回去,返回酒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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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连几天,裴清致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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