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迈巴赫驶离步灵区,乐以棠都没能完全回过神来。
车厢内隔绝前后排的雾化玻璃早已升起,创造出了一个私密的空间。
靠在椅背上,乐以棠的身体还在微微发颤,那是肾上腺素飙升后虚脱的余韵。
她觉得自己像做了一个荒诞而绮丽的梦。
脑海里全是‘TheVesuvius’那酒红色的琴身在柯达伊的旋律中给予她的滚烫的余震。
以及,Lucas提到的大概的琴的价格,和沈肆年丢下的那句:“让法务直接对接家族办公室。我希望这把琴名下以后只有乐以棠的名字。”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带她来参观的。
他用不容置疑的慷慨送了她一份在大提琴界已无可超越的大礼。
乐以棠低头看着自己还在不受控制痉挛的指尖。
那种巨大的、金钱堆砌出的冲击感,混合着演奏后的虚空,让她整个人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忽然,沈肆年修长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还在抖?”他的声音低哑,在封闭的车厢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凉意。
他侧过头,那双在琴房里的幽深晦暗的眼眸,此刻终于毫不掩饰地袒露出本来面目。
他回想起她是如何毫无保留地将身体贴合在那个巨大的共鸣箱上,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又是如何她为了压制琴身的震动,全身的肌肉都在极致的对抗中绷紧、颤栗。
他看着她在乐曲最华彩的那一刻,仰起头,眼神涣散,露出一种近乎于献祭般的、破碎而迷醉的神情……
甚至在某些瞬间,她看那把琴的眼神是如此深情。
她在为了那把琴流汗,为了那把琴颤抖……
“那把琴取悦了你,是吗?”他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肌肤,指腹蹭得她一阵发痒。
“那把琴太贵重了,我……”
“你知道那是你一辈子都还不起的数字。”沈肆年打断了她。他微微俯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
乐以棠的呼吸一窒。她当然知道。
“幸好,我不要你的钱。”沈肆年的手顺着她的腕骨向上滑,钻进她的衣袖,握住了她还在发烫的上臂肌肉……
“坐上来。”他说。
“沈肆年!还在车上……”
“你以为我会做什么?”沈肆年扣住她的后腰,却好整以暇地看向她,略带嘲讽地问。
乐以棠憋红了脸,想推开他,可他却将她死死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
而后,他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恶劣的嗤笑。
“果然。那把琴取悦了你。”
乐以棠羞耻得满脸通红,却被他按在原地。
“怎么?对着Stradivari能这么热情,对着我就不行了?”
“那不是同一件事……”
“对我来说都一样。”沈肆年的吻落在她的颈侧大动脉跳动的地方,慢条斯理地舔舐、厮磨,用力吮吸,直到出现属于他的印记,“既然收了我的礼物,就要付出代价。”
“棠棠,你想要好怎么取悦我了吗?”
……
乐以棠心口不一,从小就是。
乐家是沈肆年十八岁的时候搬到他们隔壁的。
乐国华是个十足的野心家,从精密仪器转行搞投机地产,背着高杠杆贷款买下这栋别墅。乐以棠的妈林曼曾经是文工团的美人,很擅长搞“夫人外交”。长得像洋娃娃还会拉大提琴的乐以棠,就是林曼手里一张会发声的高级名片。
在长辈们面前,乐以棠永远是乖巧、善良、完美无瑕的。
沈肆年母亲身体不好,早年还流产过一次,一直想再要个孩子却求而不得。所以即使沈家上下都知道隔壁乐家是为了来攀关系才常常往来,沈母还是很喜欢听话、懂事的乐以棠。
于是,十二岁的乐以棠隔三差五就被林曼推到沈家的客厅里表演大提琴。
他母亲会送乐以棠各种昂贵的礼物:镶钻的发卡、华丽的蓬蓬裙、漂亮的皮鞋……
每一次,乐以棠都会依偎在他母亲的怀里,仰着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开心激动地道谢,声音甜得像蜜。
她之后也会时常把那些礼物穿在身上、戴在头上、抱在怀里向他的母亲展示。
乐以棠在他母亲口中出现的频次逐渐增加,沈肆每次从国外放假回家,都能看见乐以棠像个纯洁的小天使一样围绕在他的母亲身边。
只有沈肆年,他很早就看穿了乐以棠。
他在二楼露台看到过她一出沈家大门就取下他母亲送的钻石发卡毫不怜惜地丢进包里。
撞见过她对着走廊的古董镜,按住自己的嘴角机械地向上提拉,直到摆出无懈可击的弧度。
也见识过她上一秒还面无表情地发呆,听见大人的脚步声后眼泪就能精准地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楚楚可怜。
他观察得越仔细,便发现越多的马脚。
她像个天生的演员,把自己的情绪切割、包装,然后精准投放。
贪婪的小东西。
回忆的残影在黑暗中无声收拢。
萨赫酒店套房内,巴洛克风格的水晶吊灯垂下暧昧的流光,深红色的丝绒窗帘半掩着,窗外就是灯火通明的维也纳国家歌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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