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在享受一场顶级的按摩。
又像是有人在一寸寸地揉过他的大腿,用指腹捏过每一寸肌肤,那动作极其轻柔,却又带有稳定温暖的力量,化为带着热意的风流呼地一下吹进他的骨头缝里。
明雨枝曾经因为剧痛被迫化为原型,因诅咒发出哀嚎,只能展开翅膀,蜷缩在洞穴里嘶吼。
他恨自己的狼狈,更恨那个该死的巫师。在那个时候,他无比渴望有人可以来救他,渴望有人来拥抱自己,对他说话,安抚他,解救他。
这样浓郁的期望在漫长的时间里几乎要化为莫名的恨意,到了最后,明雨枝从一场折磨中气喘吁吁地回过神来时,他魔化时的耳朵本就软绵绵地下垂,此刻更是完全濡湿了汗,长长的尾巴更是一圈圈缠在腰上,尾巴尖还在轻颤。
明雨枝因诅咒而慢慢衰弱的身体本就单薄,他哪里都是薄的,连肌肉线条都紧实地化为一条薄薄的线,附着在他轻轻颤抖的腰肢上,玉白的肌肤上化开泛红的痕迹。
此时此刻,明雨枝狼狈地倒在地上,哪里都是一片狼藉。回过神来时,他看见自己这幅样子,咬着牙将自己扶起,重新坐回到轮椅上,抬起的金眸中反而生出一股阴郁的怒色来。
没有人来帮他,也没有人来救他。
——既然没有人来帮我……那我就自己来!
这一次潜入圣国,除去寻找迦文以外,明雨枝原本是准备直接掳走一位圣战士,逼迫对方为自己治疗的。
不过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了。
他有了最好的。
在圣力的压制下,那些深深扎根在灵魂之中,仿佛陈年顽疾的荆棘都因畏惧退却了。
一根根细小狰狞,带着尖刺的荆棘被井然有序地拔出,让明雨枝僵硬的肌肉一点点活了过来。
被诅咒压制的双腿,在感受到希冀已久的自由后,也仿佛在沙漠中干渴已久的树藤扎入温泉,发出贪婪的叹息。
明雨枝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他低着头,脸上浮现满足的笑容,感觉到双腿重新注入了力气,能够让他踩在大地上自由地疾驰、奔跑。
他渴望那种感觉,渴望到一种迫切的程度。
也是因此,在看见迦文停下来时,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开口祈求:“哥,别停。”
“再摸一下……”他几乎是哑着声音:“再继续,我感觉很快诅咒就要全部拔出来了,别停。”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即使他这样软着声音要求,迦文也仍然没有继续。
明雨枝终于睁大眼睛,原本澄澈的金眸此刻雾蒙蒙地望了下去,看见了迦文按在他脚踝上的修长五指。
实际上,迦文刚刚并未真正接触他的双腿,他只是拔除了那些诅咒。
可这该死的诅咒深入灵魂,以至于迦文的每一点细微动作都会同步放大到灵魂上,一丝一毫都牵动全身。
而现在,那只带着滚烫温度的手,正真切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温热的触感传来,这是截然不同的感觉。明雨枝微冷的肌肤被这样一握竟有些被烫伤了似的,他长得也算高挑,骨架却并不算大,脚踝被圈在迦文的掌心,那样大的手严丝合缝地握着他,手指都长出一截。
明雨枝微微一怔,他的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不由自主地想,哥哥的手指好烫。
但这样的温度……很舒服。
他的尾巴尖和耳朵也是凉的,冰冷的。
如果迦文能摸摸他的尾巴尖就好了。
明雨枝脑中划过这个念头,咔嚓一声,什么东西锁在了他的脚踝上。
冰冷的触感传来。
明雨枝仔细看去:“那是什么?”
一圈骨头似的脚环,锁住了他的脚踝。
迦文取下了他的一枚骨戒,锁在了他的身上。
明雨枝一愣,彻底清醒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感到有些疑惑,他正想开口询问这是在干什么,迦文抬起脸,圣子的脸上还勾勒着温柔的浅笑,在他眼中映出的,是一层模糊了天空与大海的蔚蓝。
然而在那层蓝色深处,却有一层无机质的银光盘旋,如一盅至纯的水银,正慢慢地吐出氤氲模糊的雾色。
迦文说:“这个啊……小枝找到家人了,我很为你高兴,也不想你再颠沛流离,因为什么原因再次和家人分散。”
迦文的语气温和:“所以,我就把这枚骨戒给了小枝。”
“这是我的武器,也可以算作我身体的一部分。有了它在,无论小枝去了哪里,我都是可以找到你的。”
明雨枝:“所以,这是哥哥的骨头?”
迦文点了点头。
明雨枝看着自己的脚踝,他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嘴里的话也是直白地很:“那你把它放在我这里,你不会疼吗?”
迦文眸光微闪:“小枝只想问这个?”
明雨枝用几乎是有些犹豫的神态望着他:“装上这个,我去哪里你都能找得到我吗?如果我弄丢了怎么办?”
迦文:“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都取不下来。”
明雨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迦文这是在他身上装了一个无法取下,也没有办法屏蔽的定位器啊!
他想抬起脚,摸摸那枚骨环。双腿却没能抬起,反而还差点踩在迦文的衣袍上,原本白净的长袍印上一层鞋印尖子,明雨枝悄悄退后一步。
迦文几乎是在等待明雨枝发难,毕竟这对于正常人来说,都是无法容忍的事。
明雨枝果然拧起了眉头,他用有些狐疑的眼神看着迦文,询问道:“你有十枚骨戒,那另外九枚呢,你要给谁?”
迦文一怔,他的耳中传来一声轻笑,有另外一道声音笑了起来:“有意思,迦文,我们的弟弟这么有趣,我都要喜欢上他了。”
“这不是‘我们’的弟弟。”迦文温文尔雅地纠正:“这是‘我’的。”
“哈哈哈,这还是你第一次回应我,迦文。”那道声音嘶嘶笑着:“你的一切终究会属于我,这又有什么差别呢?”
明雨枝低着头,探头探脑地望着那枚骨环。
他看上去,似乎真的一点都没有不高兴。
明雨枝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这不正常。
但那又怎么样?明雨枝心中毫无波动。
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迦文不正常。
他的哥哥,从小时候起,就有类似的怪癖。
明雨枝想到了许久以前的事,那个时候他还小,迦文却总是喜欢吓唬他,欺负他。明雨枝生气了不理他,躲到山谷的角落里藏起来,要躲着迦文一段时间。
但过了很久,迦文都没有来。
他既担心迦文不来找自己,又担心迦文找不到自己。刚想探出头去看,却发现迦文正趴在天花板上,正低着头看着他。
明雨枝被吓了一跳,又忍不住询问道:“你是怎么找的我的?”
迦文回答,因为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就把他的一部分藏在明雨枝身上了。
迦文:“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的。”
那个时候的明雨枝在自己的口袋里找到了那样东西,他被吓了一跳,转头便发起了烧。迦文或许是不太理解,但还是将那样东西取走了。
或许是适应性强,又或许是太依赖哥哥,明雨枝发烧之后,竟慢慢习惯了对方偶尔有些出格的举动,因为他知道,迦文并不是想要伤害他,迦文是为了保护他才那么做的。
虽然,把哥哥的骨头戴在腿上,好像确实有些奇怪。
听上去有点变态呢。
哎呀,不讲不讲。
明雨枝说:“你怎么不帮我继续拔除诅咒?”
迦文见他似乎是真的不在意,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漂亮起来,近乎熠熠生辉,他说:“这诅咒深入骨髓,想要一次性拔除,或许会伤到你的灵魂。”
所以需要少量多次的慢慢来。
明雨枝一下子就有些不高兴:“我可以承受,我做得到。”
迦文看了他一眼,却还是摇了摇头。涉及到危及明雨枝身体的事,迦文的态度便异常坚决。明雨枝知道没戏了,他忍不住说:“都怪那个该死的巫师!”
迦文说:“说起来,我正要问你这件事,你身上的诅咒是怎么来的?”
明雨枝嗅闻到他语气中的血腥味,知道迦文这是要替他报仇。这一瞬间,他连那位巫师的死法都想好了。
明雨枝摩拳擦掌,他知道那位巫师再怎么强悍,也不可能敌得过迦文。也就是说,只要他现在开口,他就能把巫师从直立行走捏成横向爬动,想把对方变成什么样,就把对方捏成什么样。
复仇的时刻到了!
这种有人撑腰的感觉,是明雨枝期望已久的事,可当他看见迦文衣袍上象征圣殿的图腾时,明雨枝心中刚刚扬起的复仇之火一瞬间熄灭了。
他能信任迦文,信任他不会伤害他,不会诛杀他,却仍然不愿意让迦文知晓他作为魔族的身份。
于立场与身份来说,他们是死敌,而于情感上来说,他害怕看见迦文在面对魔物时厌憎的眼神。
明雨枝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古籍上看见的典故。
他没有多少爱好,在那座法师塔里,“爱好”是一种较为奢侈的东西,因为那是只有作为“人”时才能拥有的尊严。
而除去少数人以外,其余人都只能如猪狗般苟活。明雨枝便是较为幸运的那一批人,但即使如此,他的爱好也极为珍贵,因为他喜欢读书。
成卷的、成叠的、一页页的话本,亦或是不成形态,被撕成残片的古籍,书在法师塔内是罕见又廉价的东西。
因为无法理解文字的人不会尊重它,而能够阅读的人又必定不会共享。那位巫师能够容忍他们彼此厮杀,为了逃离法师塔而去挑战他,却无法容忍他们掌握知识。
也是因此,高深的古籍极为罕见,而能够流传到明雨枝手上来的,也是那些解闷的话本与趣事。
即使如此,明雨枝也依旧认真去读。他在一本古卷上曾经阅读到一个有趣的故事。
曾经的雅拉大陆上还拥有许多强大的神明。而风神与水神便是一对相爱的眷侣,祂们在海面相遇,也在海中相约。
每当海面泛起涟漪,暴风骤然停歇的时候,便是两位神祇在此约会。
二人相爱的画面,令被“嫉妒”附身的春神感觉非常恶心,“嫉妒”嫉恨世上一切能够呼吸的活物。
春神被其蛊惑,在风神吹过祂的麦田时,在风中种下了一颗种子。风神再次与水神相会时,那颗种子发芽、生长,将一片镜片刺入风神的眼中,祂在海中看见了水神,竟吓得失声尖叫,转身逃走了。
从此之后,风神再也不敢与水神相见,因为每一次望见水神时,祂便能够在水面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一个丑陋、狰狞的怪物。
当时的明雨枝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到了现在,他却忽然隐约知晓了那股恐惧。
书上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若有一天,你发现你身边的那个人变成了怪物。似乎所有人都可以选择去接受对方、排斥对方,亦或是杀死对方。但如果你是那个怪物呢?”
连神祇都无法接受自己丑陋的模样暴露在爱人眼中,作为凡人的他,又怎么能够免俗?
明雨枝和迦文对视着,从迦文眼中看见了一片海。
明雨枝说:“我不知道,他或许已经死了吧。”
他皱起眉,又补充道:“在离去之前,我给他下了毒,或许现在他已经毒发身亡了。”
迦文深深地看着他:“你之前就活在一位巫师的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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