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清林回到了那棵光秃秃的树下,他靠在树干上,鼻尖满是生命的气息。
他闭上眼,回到了七岁的那个盛夏,那个美好的盛夏。
稚嫩的小安鱼落魄地站在房门口,委屈地落泪,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讨厌自己,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他是不是为这个世界带来了负担。
是那个叫秦狐的男人来到他面前,轻声安慰他,将他带出了那些可怕的想法。
他眼睛亮亮地看着那团空气说话,场面诡异又可怜……
至于为什么是秦狐……因为那份家教的信息来得及时,所以那个所谓的哥哥才会被冠以秦狐之名来到这个世界。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在秦狐拔完自己右手上的刺后,自己的左手会莫名地出现刺……为什么第一次遇害时,哥哥身上滴血未沾,自己脸上却沾染鲜血……为什么哥哥会害怕见别人……为什么安淮会笃定自己一定会杀他……
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秦狐,只有他自己,是他自己拔出了手上的刺,杀死了来杀他的人,杀死了安淮。
然后……接受不了自己的阴暗,将一切推给了他的哥哥……又接受不了自己的奇怪,秦手杀死了自己的哥哥。
安清林太孤独太怕死又太爱自己了。
他为了活着想象出一个哥哥来保护自己,怕孤独到想象出一个爱人来陪自己……
又爱自己爱到可以舍弃自己爱了十几年的哥哥替自己顶罪……
替自己去死。。。
恍惚间他睁开眼,阳光模糊了他的视线,炙烤着周围空气,他好像懂了哥哥死前那句
“哥哥一直都是为你而生……”
落叶轻轻落在他的右手腕上绑的纱布,他轻轻扯去纱布,那可怖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结痂着,凝结成更加令人厌弃,讨厌的丑陋伤痕。
他轻轻摸了摸那突起的纹路,泪水悄然落下
“对不起……”
……
安清林突然觉得,死也不可怕了,可怕的是自己骗了自己,自己被自己蒙在鼓里而不自知……当真相降临的那一刻一切都化为实质的刀,一刀一刀凌迟着他的心。
他的腮突了出来,发出痛苦的悲鸣,它在告诉他,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可他什么都没了。
他闭着眼,靠着树干睡着了……人在绝望时总是要放松的。
……
敲门声响起,安清林睁开眼,从床上起身下楼开门。
门外天已经黑了,纪竹站在门口,罕见得面无表情,活力尽失。
安清林侧身让她进屋,声音疲惫却尽力让自己的语调带着温柔
“怎么了?”
纪竹面朝着沙发重重倒下,头发洒在沙发上,将她的头围住,为她圈出一小块属于自己的领地。她的声音被沙发和头发吸走一部分,不太清晰
“哥,你有没有觉得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安清林走到她身后,装做什么都不知道般仔细打量了一番
“哪里?”
纪竹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这里。”
安清林又沉默了会儿才开口
“头发变毛躁了?”
纪竹声音里透着疲惫
“这里是绿色的。”
安清林声音淡淡,装做没听懂
“买染发膏买到假的了?”
纪竹没有理他,沉寂蔓延,突然一声极轻的哽咽传出,她声音破碎
“连你也不觉得她是那样的人……对吗?”
安清林有些心痛,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傻傻的站在原地……纪竹翻了个身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哥……她好过分!”
安清林轻轻点头,语气带着认同
“嗯!”
“有酒吗?”
安清林顿了顿,想起凌枳的嘱咐,可看着纪竹哭红的眼眶又有些心软。
心底挣扎了一瞬,就老实得拿来了啤酒,人生在世……开心最重要。
其他的,都去死吧!
两人都喝了个烂醉,彼此诉说着失败……诉说着不甘,遗憾……却独独没有诉说后悔……
安清林从小就没有人给他兜底,每个决定都是自己做的,自然不会后悔……纪竹早早就出来摸爬滚打,没人逼她,更没人帮她,多年来一直和凌枳相依为命,干点什么她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他们都在好好向前……都选择了自己能选得最好的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到了这么一步?
纪竹流着泪,红棕色的头发乱做一团
“她……她配不上我!”
她抓着安清林的肩疯狂摇着
“你说!她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
安清林垂着眼声音淡淡
“或许太爱你了。”
纪竹一愣,狂笑起来
“那她还移情别恋?她的爱这么廉价?!”
安清林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声音很轻但也很破碎
“纪竹……你是在爱里长大的呀,她到底爱不爱你,你看得应该很明白了。”
纪竹把手中的瓶子丢到地上
“哥。”
“嗯?”
“你一直以为妈妈不爱你……从小就不愿意叫她妈妈。”
纪竹笑了笑
“可是,她真的很爱我们每一个人。”
安清林看着她,一言不发,她坐在地上,仰头靠着沙发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去爱你。”
安清林垂眸
“她知道的……她爱每个人,除了我。”
纪竹笑道
“哥……你知道七年前我发现了什么吗?”
“什么?”
纪竹突然起身,摇摇晃晃,手指着天
“一个天大的秘密。”
安清林坐在沙发上扶着她,看着她说话
“妈妈生你的时候因为难产吃尽苦头……后来患上了产后抑郁,后来好了,她是爱她每个孩子的,只是那段时光真的很难熬,她一看到你就能想到那段时光。她不知道怎样面对你,也说服不了自己去爱你。”
安清林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知道……所以我不怪她,也不恨她。”
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埋葬在树下的那个秘密一样。
见不得人,被埋在没有阳光的地分腐烂与泥土混为一体。
可终有一天会被这个秘密最不希望发现的人亲手挖出,重见天日。
这个秘密他在十六岁时就知道了。
纪竹突然转头看他,眼中醉意消失片刻,她微微弯腰俯身看着安清林
“我还知道一个秘密……”
安清林心底萌发出不好的预感,脸上却不变
“什么?”
“我还知道……安淮是你杀的哦。”
纪竹脸上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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